“星光杯”藝術大賽美術組比賽的當天,天色陰沉。
江城市青少年活動中心的門口人頭攢動,各路媒體扛着各式“長槍短炮”也匆匆趕來。一場本該屬於藝術愛好者的盛會,因爲一樁突如其來的“抄襲門”,儼然變成了一場全民圍觀的審判。
賽場內,氣氛更是壓抑到了極點。
選手、家長、老師們聚在一起,交頭接耳,議論的中心無一例外都是那個被推上風口浪尖的名字——姜眠。
“你們說,那個姜眠今天還會來嗎?臉皮得有多厚啊。”
“來了也沒用,陳薇那邊證據確鑿,評委組肯定已經知道了。這種有品行污點的選手,估計直接就被取消資格了。”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看她在學校那麼風光,沒想到是靠偷來的創意。”
陳薇被一群跟班簇擁着,坐在選手席最顯眼的位置。
她今天穿了一身潔白的連衣裙,化着精致而脆弱的“受害者”妝容,眼眶微微泛紅,楚楚可憐的模樣引來不少同情的目光,嘴角上卻抑制不住地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姜眠,我看你今天怎麼收場!
不遠處的觀衆席,周燃和黃毛一行人占據了一整排。周燃的臉色黑得像鍋底,周身散發着生人勿近的暴躁氣息。
“燃哥,眠姐怎麼還沒來?不會真被這事兒打擊到了吧?”
黃毛急得抓耳撓腮。
周燃一言不發,只是死死地盯着入口的方向,緊握的拳頭因爲用力而骨節泛白。
另一側,陸廷軒獨自一人坐在角落裏。
他戴着鴨舌帽,帽檐壓得很低,目光卻同樣牢牢鎖定着入口。
他昨晚幾乎一夜未眠,腦海裏反復回放着陳薇放出的那些“證據”和姜眠在畫室裏專注的身影。他不願意相信她是抄襲者,那雙清澈透亮的眼睛裏,容不下那樣的齷齪。
可眼下的局面,對她而言,幾乎是一個死局。
就在全場喧囂達到頂峰時,入口處,一道清瘦而挺拔的身影逆着光,緩緩走了進來。
是姜眠。
她今天穿得極其簡單,一件純黑色的T恤,一條牛仔褲,長發利落地扎成高馬尾,露出了光潔飽滿的額頭。
她沒有化妝,素淨的臉上看不出絲毫的慌亂與憔悴,那雙平日裏總是帶着幾分淡然的眼眸,此刻沉靜如一汪深不見底的寒潭。
全場的嘈雜聲,在她出現的那一刻,詭異地靜止了。
所有人的目光——質疑的,嘲諷的,好奇的,擔憂的。
像潮水般向她涌去。
但她卻仿佛置身於一個無形的屏障之中,對周遭的一切恍若未聞。
她一步一步,從容不迫地走向選手籤到處,那平穩的步伐,仿佛不是走在通往審判席的路上,而是踏上屬於自己的王座。
陳薇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她沒想到姜眠竟然真的敢來,而且還如此鎮定!這讓她心中莫名地升起一絲不安。
周燃在看到姜眠的瞬間,緊繃的身體驀地一鬆,隨即,一股難以言喻的驕傲涌上心頭。
他就知道!
陸廷軒壓低了帽檐,目光卻從未離開過那道身影,心中翻涌的情緒復雜到了極點。
籤到,入座。姜眠全程沒有看任何人一眼,包括那個正用淬毒目光盯着她的陳薇。她只是安靜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閉目養神,仿佛外界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她越是這樣,就越顯得陳薇像一個上躥下跳的小醜。
“咳。”
評委席上,爲首的一位頭發花白、在美術界德高望重的老前輩清了清嗓子,拿起話筒。
“歡迎各位來參加本屆‘星光杯’——美術組比賽。藝術上的創作,貴在‘原創’,貴在‘真誠’。人品,是藝術的基石。我們絕不容忍任何投機取巧、竊取他人心血的行爲。”
這番話意有所指,瞬間讓全場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姜眠身上。幾位評委的眼神也或多或少帶着審視與不悅。
顯然,賽前的輿論風波已經影響到了他們的判斷。
陳薇的腰杆挺得更直了,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委屈與悲憤。
“下面,請各位選手將自己的參賽作品,呈交到指定位置。”
工作人員開始引導。
陳薇在衆人的注視下,親手將自己早已準備好的那幅《廢墟上的花》交了上去。那幅畫完全復刻了她在網上發布的效果圖,畫工精美,色彩華麗,引來一片低低的贊嘆。
她勝券在握地回到座位,挑釁地看向姜眠,等着看她如何拿出那幅“抄襲”之作,當衆出醜。
然而,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一幕發生了。
在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向她時,姜眠緩緩睜開了眼睛。她站起身,卻沒有走向自己的畫架,而是徑直走到了評委席前。
她停下腳步,微微躬身,清冷而清晰的聲音,通過她面前的話筒,傳遍了整個會場的每一個角落。
“各位評委老師好,我是江城一中的參賽選手,姜眠。”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着一種不容置喙的力量,瞬間壓下了所有的議論。
“在比賽開始前,我想提出一個請求。”
來了!她要開始辯解了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陳薇更是緊張地攥緊了拳頭。
只見姜眠抬起頭,目光平靜地掃過評委席,不卑不亢地繼續說。
“鑑於賽前網絡上出現了一些關於我參賽作品的爭議。爲了證明我的清白,也爲了保證比賽的絕對公平公正,我決定——”
她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是重錘,狠狠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放棄我原本準備的參賽作品。”
“譁——!”
全場瞬間炸開了鍋!
放棄作品?這是什麼操作?是心虛了,不敢拿出來了嗎?
陳薇的眼中閃過狂喜,她就知道姜眠是外強中幹!
周燃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陸廷軒也猛地抬起了頭。
然而,姜眠接下來的話,卻讓所有人的思維都陷入了停滯。
“我請求評委組,能給我一次機會。”
“請評委老師現場爲我重新出一個題目。我將在這裏,在所有人的見證下,用接下來的比賽時間,現場完成一幅全新的作品。”
她的聲音依舊平穩,卻透着一股撼動人心的自信與鋒芒。
又是......現場……創作?!
整個會場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姜眠這個石破天驚的提議給震懵了。
瘋了!她一定是瘋了!
像這種拿來比賽級別的油畫創作耗時耗力,一幅精品往往需要幾天甚至幾周的時間去打磨。在短短幾個小時的比賽時間裏,從構思到落筆,完成一幅全新的、達到參賽水準的作品,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這已經不是自信,而是狂妄!
評委席上的幾位專家也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震驚。他們主持過無數次比賽,從未見過如此大膽、如此破釜沉舟的選手。
陳薇臉上的狂喜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置信的恐慌。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姜眠的應對,完全超出了她的預料。又是現場作畫?她怎麼敢?!難道她真的……
“不行!我反對!”
“這不符合比賽規則!所有選手都應該提前準備好作品,憑什麼她可以搞特殊?”
陳薇幾乎是下意識地尖叫出聲。
她的失態,與姜眠的從容形成了鮮明對比。那急切的反對,在衆人聽來,更像是一種畏懼。
姜眠甚至沒有看她一眼,只是靜靜地注視着評委席,等待着他們的裁決。
那位爲首的老評委,目光銳利地在姜眠和陳薇臉上來回掃視。他沉默了片刻,眼中那份審視,漸漸被一種濃厚的興趣所取代。
作爲一個真正的藝術家,他能感受到眼前這個女孩身上那股凜然不可侵犯的風骨,和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決絕。
這到底是極致的瘋狂,還是極致的天才?他忽然很想親眼見證一下。
“有趣,真是有趣。”
老評委緩緩開口,聲音裏帶着一絲笑意。
“規則是死的,人是活的。藝術的生命力,恰恰在於打破常規的勇氣。”
“孩子,你可想好了?現場創作,難度極大,一旦失敗,你將沒有任何退路。”
他看向姜眠,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想好了。藝術,容不得半點污蔑。我願意用我的畫筆,在這裏,爲自己正名。”
姜眠回答得斬釘截鐵,沒有半分猶豫,
“好!這份膽魄,我欣賞!我代表評委組,同意你的請求!”
老評委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眼中精光四射。
他環視全場,朗聲道:
“爲了體現公平,新題目將由我們評委組共同商議後,立刻公布。計時,就從題目公布的那一刻開始!”
全場譁然,隨即爆發出更熱烈的議論!
這簡直比電影還精彩!
周燃緊握的拳頭早已鬆開,他看着聚光燈下那道孤傲的身影,桃花眼裏是毫不掩飾的癡迷與狂熱。
太他媽帥了!這才是他看上的女人!
陸廷軒的指尖深深陷進掌心,心髒不受控制地劇烈跳動起來。
他眼中的姜眠,仿佛在發光,那光芒如此耀眼,讓他心中那點可笑的驕傲與矜持,被灼燒得一幹二淨。只剩下鋪天蓋地的懊悔與……仰望。
很快,評委們商議完畢。
老評委重新拿起話筒,神情嚴肅地看向姜眠,也看向全場。
“你的新題目是——”
他聲音洪亮,擲地有聲。
“光。”
一個字。
簡單,卻又包羅萬象,充滿了無窮的想象空間。
這是一個極度考驗藝術家思想深度和表現功力的題目。
題目公布的瞬間,一塊全新的、潔白的畫布被工作人員搬到了舞台中央,正對着評委席和所有觀衆。
姜眠深吸一口氣,再次向評委席鞠了一躬,而後轉身,走向那片屬於她的“戰場”。
她站在空白的畫布前,整個世界仿佛都安靜了下來。
所有的目光,所有的鏡頭,所有的期待與質疑,都聚焦在她一人身上。
此刻,全場靜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