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的狹霧山,是活人的禁區,卻是鬼物的獵場。
李逍遙行走在幽暗的林間,腳步輕得沒有發出一絲聲響,與這片黑暗融爲一體。
天罡決的內力在他的四肢百骸中緩緩流轉,將他的五感放大到了一個常人無法企及的境地。
風吹過樹梢的細微摩擦聲,遠處樹葉上露水凝結、滴落的清響,都清晰地傳入他的耳中。
他能分辨出數米外一只野兔趴在草叢裏呼出的溫熱氣息,也能捕捉到空氣中那一縷格格不入的、帶着腐朽感的味道。
那是一種混雜了血腥與陳腐塵土的氣味,令人作嘔。
他沒有加快腳步,依舊保持着原來的步調,整個人如同在林地間巡視的影子。他知道,在鬼物的感知中,自己旺盛的氣血,就如同黑夜裏的一盞油燈,清晰而誘人。
他要做的,就是安靜地等待,等待那些飢餓的獵食者,主動走入他布置的獵場。
很快,那股腐朽的氣味變得濃鬱起來。
在前方不遠處的林間空地上,一頭剛剛轉化不久的雜魚鬼,正貪婪地盯着一只因爲迷路而落單的小鹿。
那頭鹿顯然也察覺到了危險,四蹄不安地刨着地,喉嚨裏發出警惕的低鳴。
雜魚鬼的涎水順着嘴角滴落,它後肢發力,正準備撲向那份唾手可得的晚餐。
也就在它即將撲出的那一刻,一道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它與小鹿之間。
是李逍遙。
他不知何時已經繞到了鬼的側後方,整個過程沒有驚動林間的任何一片葉子。
他沒有擺出任何架勢,表情平淡得像是在處理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工作。他只是將內力灌注於手中的龍泉劍,自下而上,遞出了一記簡單直接的斜劈。
整個動作幹脆利落,沒有任何多餘的花哨。
“嗤——”
劍鋒劃破夜空的聲響,輕微得好比布帛被撕開。
那柄古樸的龍泉劍,劍身上附着着一層玉白色的氣流,在黑夜中劃出一道明亮又迅捷的軌跡。
在那只雜魚鬼布滿血絲的瞳孔裏,它只來得及看見一道白光閃過,快到它的神經根本來不及向身體傳遞出任何指令。
緊接着,它的視線便開始天旋地轉。
鬼的頭顱被整個削飛,高高揚起。
那道切口平滑如鏡,沒有一滴黑血濺出。一縷淡白色的氣流在斷頸處盤旋縈繞,徹底斷絕了它任何再生的可能。
頭顱尚在半空,它的身體便已開始崩潰,在夜風中化作了飛灰。
【叮,斬殺低級鬼,解鎖度+0.5%。】
【當前總解鎖度:5%。】
李逍遙的腦海裏,響起了那個熟悉的、不帶任何情感的提示音。
下一秒,一個新的提示緊跟着彈出。
【恭喜宿主,解鎖度達到5%,成功解鎖【七星決】第一式:天樞。】
隨着提示音的落下,一股龐大的信息洪流涌入他的腦海。
那是一套完整的劍法招式,名爲“天樞”。
這套劍法與他之前單純依靠內力、速度和力量的攻擊方式截然不同。它講究以精妙的身法配合劍招的變化,劍路飄忽,變幻莫測,更注重以巧破力,用最小的代價造成最有效的殺傷。
李逍遙閉上雙目,在原地站立了片刻,消化着腦中的信息。
片刻後,他睜開眼睛,手腕一抖,試着將剛剛領悟的劍訣施展出來。
他手中的龍泉劍動了。
劍鋒不再是之前那種純粹的直線突刺與劈砍,而是帶上了一種獨特的韻律。劍身在他的催動下,時而輕盈如羽,時而迅疾如電,劍尖在空中劃出一道道難以捉摸的弧線,仿佛在勾勒着夜空中的星辰軌跡。
雖然只是初學乍練,但他能清楚地感覺到,自己對於力量的運用,對於劍的掌控,都提升了一個檔次。
這套七星決,更像是一種將他體內天罡決內力高效發揮出來的“法門”。
他收劍而立,對於這次的收獲感到滿意。
他的“夜間修行”,果然是提升實力最快的途徑。
與此同時。
在距離這片山林頗遠的一處山岩頂上,一道身影靜靜地站立着,如同與岩石融爲一體的雕塑。
正是鱗瀧左近次。
他那異於常人的嗅覺,讓他捕捉到了山林深處一閃即逝的變化。
先是一股鬼物的氣味,在達到一個頂峰後,便戛然而止,迅速消散,最終只餘下一股灰燼的味道。
他知道,那意味着一只鬼被徹底斬殺了。
緊接着,另一股他一直關注着的氣息,發生了某種奇特的變化。
那股屬於李逍遙的、原本悠長平穩的氣味,忽然間變得更加凝練,其中還多了一分之前沒有的鋒銳感。
就好像一塊原本藏在劍鞘裏的璞玉,被取出後,擦去了表面的灰塵,開始顯露出一絲屬於利刃的寒光。
他又變強了?
在這麼短的時間裏?
鱗瀧左近次那張猙獰的天狗面具,緩緩轉向了李逍遙所在的方向。
他那雙隱藏在面具後的眼睛,穿透了重重夜幕,仿佛要看清那個年輕人身上所有的秘密。
這個自稱“編外之人”的男人,身上的謎團,比他想象的還要多。
他的修行方式,他那聞所未聞的力量體系,還有他此刻正在發生的、無法被理解的成長。
鱗瀧左近次的心中,那份最初的警惕與懷疑,此刻又加深了一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