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青手電筒的光柱,如同舞台追光,死死鎖定在女屍右手食指的指甲縫隙裏。那一點點暗紅色的碎屑,在強光下無所遁形,與女屍唇上妖豔的紅色,以及櫃門縫隙曾滲出的痕跡,形成了刺眼而詭異的呼應。
林墨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這絕不是巧合!
“這是……”他喉嚨發,聲音嘶啞。
蘇青沒有回答,她的動作變得極其迅捷而專業。她立刻從勘察包裏取出一個透明的物證袋和一把小巧的鑷子,小心翼翼地,如同對待最精密的儀器,將女屍指甲縫裏的那些暗紅色碎屑一點點刮取下來,裝入袋中封好。
“證據。”她簡短地說,將物證袋收起,目光再次掃過女屍全身,最終停留在那雙死白色的眼睛上,眉頭緊鎖,“瞳孔完全消失,角膜卻未見異常破損……這不符合任何已知的病理或物理變化。”她的語氣帶着深深的困惑,這是她進入停屍間後,第一次流露出超出冷靜專業範疇的情緒。
林墨站在一旁,心亂如麻。他既希望蘇青能發現什麼科學解釋,又害怕她真的窺破這背後的超自然真相,從而將他卷入更復雜的麻煩中。他口袋裏的那團朱砂縫屍線,此刻仿佛帶着溫度,灼燒着他的皮膚,提醒着他必須盡快完成“封印”。
“蘇法醫,既然您已經取樣了,是不是……”他試圖委婉地請她離開。
蘇青卻像是沒聽見,她俯下身,湊得更近,幾乎要與那雙死白色的眼睛對視。林墨差點忍不住出聲阻止——“切莫直視其目”!
就在這時,蘇青似乎發現了什麼,她的目光從女屍的眼睛移開,落在了女屍微微敞開的領口附近。她伸出戴着手套的手,輕輕撥開領口。
在林墨的角度,能看到女屍蒼白的脖頸上,似乎有一小塊不太明顯的、顏色略深的區域。
“這是什麼?”蘇青喃喃自語,用指尖輕輕觸碰那個區域。
就在她的指尖觸碰到女屍脖頸皮膚的瞬間——
站在一旁的林墨,腦中毫無征兆地“嗡”的一聲巨響!
仿佛一道驚雷在顱內炸開,眼前的景象瞬間扭曲、破碎!值班室、停屍櫃、蘇青……一切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刺骨的觸感,和無盡的黑暗。
水!
他感覺自己被冰冷的河水包裹,口鼻無法呼吸,巨大的壓力從四面八方涌來。絕望的窒息感扼住了他的喉嚨。他拼命掙扎,手腳卻像是被水草纏住,徒勞地揮舞。
然後,他“看”到了——透過水波晃動的月光,一張模糊的、屬於女性的臉,正帶着一種極其詭異、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那微笑並非溫情,而是摻雜着解脫、怨毒,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令人脊背發涼的詭異滿足感。仿佛死亡對她而言,並非終結,而是某種計劃的開始。
緊接着,一雙大手從背後死死扼住了“他”(或者說,扼住了這具身體原本的主人)的脖頸,巨大的力量將她(他)狠狠按向更深、更黑暗的水底。
“嗬——!”
林墨猛地倒吸一口冷氣,眼前的幻象驟然消失,他踉蹌着後退,後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停屍櫃上,發出“哐”的一聲悶響。他臉色慘白如紙,額頭瞬間布滿冷汗,心髒瘋狂地擂動着腔,幾乎要炸開。
“你怎麼了?”蘇青被他的動靜驚動,立刻直起身,警惕而疑惑地看向他。她的手已經從女屍的脖頸處收回。
“沒……沒什麼!”林墨大口喘着氣,用力甩了甩頭,試圖驅散腦海中那溺水般的窒息感和那張帶着詭異微笑的臉。那是女屍死前的記憶?她不是被意外溺死,而是被謀的!而且,她在笑?她在笑什麼?!
這殘憶回溯帶來的信息,比單純的恐懼更加令人不安。
“只是……這裏太冷,有點不舒服。”他勉強找着借口,聲音依舊帶着無法控制的顫抖。
蘇青審視地看着他,眼神充滿了懷疑。林墨此刻的狀態,絕不僅僅是“不舒服”那麼簡單。他臉上的驚駭和恐懼,真實得無法作僞。
“林先生,如果你知道什麼,或者看到了什麼,最好如實告訴我。”蘇青的語氣嚴肅起來,“這很可能涉及一樁嚴重的刑事案件。”
刑事案件?林墨內心苦笑。如果告訴她,這涉及的是超出她唯物主義世界觀之外的“紅唇咒”和殘魂怨念,她會信嗎?
他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站直身體:“蘇法醫,我真的只是有點不舒服。您還需要繼續檢查嗎?如果不需要,我想……”
他的話沒能說完。
因爲,就在他和蘇青對峙的這一刻,一陣微弱卻清晰的、類似指甲刮擦金屬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
“嘶啦……嘶啦……”
這一次,聲音並非來自他們已經打開的第七號櫃。
而是來自旁邊,緊挨着的——第八號停屍櫃!
林墨和蘇青幾乎是同時猛地轉頭,目光駭然地投向那扇緊閉的、銀灰色的第八號櫃門。
聲音持續着,緩慢,粘滯,帶着一種令人牙酸的質感。
與之前第七號櫃裏傳出的抓撓聲,如出一轍!
蘇青的臉色第一次真正變了,那是一種混合了震驚、難以置信和高度警惕的神情。她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強光手電,如同握着一把武器。
林墨則感到一股更深的寒意瞬間淹沒了四肢百骸。
第二個?
難道……紅唇女屍,不止一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