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門聲不疾不徐，帶着一種程式化的節奏，在死寂的午夜走廊裏回蕩，每一下都敲在林墨緊繃的神經上。
他屏住呼吸，一動不敢動。冷汗順着額角滑落。
是醫院的保安巡夜？還是……別的什麼“東西”？
老周手冊裏可沒寫半夜會有人來敲門！
“咚咚咚！”
敲門聲再次響起，比剛才稍微重了一些，帶着一種不容忽視的堅持。
林墨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恐懼。如果是人，他不能不開門，否則更引人懷疑；如果是……那東西，躲在門後也無濟於事。
他小心翼翼地將縫屍線和手冊塞進抽屜，整理了一下表情，盡量讓自己看起來正常一些，然後走到門邊，沉聲問道：“誰？”
門外沉默了一下，隨即傳來一個略顯清冷，但十分清晰的年輕女聲：“市公安局，法醫蘇青。”
法醫？
林墨一愣，緊繃的心弦稍微放鬆了半分，但警惕並未消除。凌晨兩點，法醫來太平間做什麼？
他透過門上的貓眼向外看去。門外站着一個穿着便裝（一件深色夾克）的年輕女子，短發利落，面容清秀，但眉眼間帶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練和冷靜。她手裏拿着一個證件夾，正對着貓眼的方向。
看起來確實像那麼回事。
林墨猶豫了一下，還是打開了門。一股走廊裏特有的、略帶灰塵味的空氣涌了進來。
“你好，我是今晚的值班人員林墨。”他側身讓開，“蘇法醫，這麼晚了，有事？”
蘇青收起證件，目光銳利地掃過林墨略顯蒼白的臉和額角未的冷汗，隨即投向值班室內部，最後落在通往停屍間的那扇鐵門上。
“接到通知，需要對今天下午送來的那具無名女屍進行補充檢查。”她的語氣公事公辦，聽不出什麼情緒，“有些疑點需要盡快確認。”
補充檢查？凌晨兩點？林墨心裏咯噔一下。偏偏是這個時候？是針對那具紅唇女屍？
他強作鎮定：“現在？裏面溫度比較低，而且……”
“沒關系，我習慣了。”蘇青打斷他，語氣不容拒絕，“請開門吧。”
林墨的心跳又開始加速。停屍間裏，那具女屍還睜着白眼呢！要是被這法醫看到……
“蘇法醫，按照規定，夜間進入停屍間需要行政部門的批條，而且……”他試圖找理由拖延。
蘇青轉過頭，那雙冷靜的眼睛直視着林墨，仿佛能看穿他的心思：“特殊情況，電話報備過了。批條明天補。有什麼問題嗎，林先生？你看上去似乎有些緊張。”
她的目光帶着審視的意味。
林墨喉嚨發。他意識到，如果繼續阻攔，只會引起對方更大的懷疑。到時候更沒法解釋。
“沒……沒問題。”他硬着頭皮，轉身拿起那串鑰匙，“我給您開門。”
他的手再次握住那冰冷的鑰匙，感覺比剛才更加沉重。他故意磨蹭着，尋找標着“7”的鑰匙，心裏飛速盤算着該怎麼辦。
一旦蘇青看到那女屍的異狀，會發生什麼？報警？把他當成嫌疑犯？還是……會觸發更不可控的後果？
終於，他找到了鑰匙，進鎖孔。
“咔噠。”
門開了。陰寒之氣再次涌出。
蘇青似乎毫無所覺，率先邁步走了進去，她的步伐穩定，顯然對這樣的環境司空見慣。
林墨跟在她身後，心髒幾乎要跳出腔。他的目光死死盯着第七號櫃的方向。
蘇青徑直走向第七號櫃，一邊從隨身攜帶的勘察包裏取出手套和口罩戴上。
“打開它。”她命令道，語氣沒有任何波動。
林墨的手指顫抖着，再次將鑰匙入七號櫃的鎖孔。他暗暗祈禱，希望那女屍的眼睛已經閉上了，或者那紅唇只是他的幻覺。
“嘎吱——”
櫃門被拉開。
冰冷的寒氣散開，擔架床上的女屍顯露出來。
林墨的心沉到了谷底——一切依舊！那雙死白色的眼睛依然圓睜着，空洞地望着上方！那妖異的紅唇，依舊鮮豔奪目！
蘇青的動作頓住了。
她微微蹙起眉頭，身體前傾，仔細地觀察着女屍的臉，特別是那雙眼睛和嘴唇。她的表情沒有任何恐懼，只有專業性的專注和一絲……疑惑。
林墨緊張地看着她的反應，大氣不敢出。
只見蘇青從勘察包裏拿出一支強光手電，對着女屍的眼睛照射，又用戴着手套的手指，極其小心地，輕輕觸碰了一下女屍的紅唇。
她抬起手指，湊到鼻尖聞了聞，眉頭皺得更緊了。
“奇怪……”她低聲自語，“角膜渾濁程度與死亡時間基本吻合，但瞳孔完全消失，不符合常規屍變現象。還有這唇彩……”
她轉過頭，看向臉色發白的林墨，目光銳利如刀：“林先生，你最後一次檢查這具屍體是什麼時候？有沒有發現什麼異常？或者，有沒有其他人進來過？”
“我……我大概一小時前聽到裏面有動靜，進來查看過一次，當時……當時她就是這樣了！”林墨避重就輕，聲音有些發，“除了我，沒有別人進來過。”
蘇青盯着他看了幾秒，似乎是在判斷他話語的真實性。然後，她重新將目光投向女屍，眼神變得愈發凝重。
“這不是普通的唇彩。”她肯定地說，“成分不明，附着性極強，而且……似乎帶有某種活性物質殘留。”
她頓了頓，說出了一句讓林墨頭皮發麻的話：
“看起來，像是在她死後，或者說，在她‘某種生命活動’停止後，才被塗上去的。而且，塗抹者非常……‘精心’。”
她抬起手電，光柱掃過女屍的脖頸、手臂，最後停留在她微微蜷曲的右手手指上。
在手電筒的光芒下，林墨清晰地看到，在女屍右手食指的指甲縫隙裏，殘留着一點點極其微小的、暗紅色的碎屑。
那顏色，與她唇上的豔紅，以及之前從櫃門縫隙滲出的痕跡，一模一樣！
女屍的指甲裏，怎麼會有這個？難道……難道那抓撓聲，不只是無意識的動作，她……她試圖在櫃門上，留下什麼信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