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啦……嘶啦……”
第八號停屍櫃內的抓撓聲,在死寂的停屍間裏持續着,像一把生鏽的鋸子,反復切割着林墨和蘇青緊繃的神經。
林墨渾身冰涼,第二個!竟然真的出現了第二個!老周手冊裏可沒說過“紅唇咒”會接踵而至!這詛咒難道還會傳染?還是會像瘟疫一樣自動尋找下一個目標?
蘇青的反應則更爲直接和……符合她的身份。在最初的震驚過後,她眼神一凜,臉上那種科學工作者的嚴謹和警惕瞬間壓過了驚疑。
“裏面有東西!”她壓低聲音,語氣斬釘截鐵,不再是疑惑,而是確認。她握緊手電,一步跨到第八號櫃門前,側耳傾聽,目光銳利地掃視着櫃門縫隙,似乎在尋找任何可能的人爲痕跡或機械故障跡象。
“蘇法醫!別……”林墨下意識地想阻止。他不知道裏面是什麼,但絕對不是什麼“東西”那麼簡單!可能是另一具塗着紅唇、睜着白眼的屍體!貿然打開,天知道會發生什麼!
蘇青猛地回頭,目光如電射向林墨:“林先生,你聽到了!這裏面有異常動靜!可能是動物闖入,也可能是……其他原因。我必須立刻確認情況!這是程序!”她的語氣帶着不容置疑的權威,以及一絲被超常現象挑戰專業領域後產生的、執拗的探究欲。
“程序……”林墨語塞。在蘇青的唯物主義世界觀裏,一切異常都必須有合乎邏輯的解釋。動物、機械故障、甚至……潛藏的罪犯。她絕不會首先聯想到“詛咒”和“怨靈”。
就在兩人僵持的這幾秒鍾,第八號櫃內的抓撓聲,戛然而止。
又是這樣!突如其來的寂靜,比持續的噪音更讓人心悸。
蘇青眉頭緊鎖,不再猶豫,對林墨命令道:“打開它!”
林墨看着蘇青堅定的眼神,知道自己無法阻止。他深吸一口氣,感覺肺部都被那股陰寒之氣凍得生疼。他顫抖着手,在鑰匙串裏尋找第八號櫃的鑰匙。鑰匙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在這寂靜中格外刺耳。
他的大腦飛速運轉。如果裏面真的是另一具“紅唇女屍”,蘇青會作何反應?報警?把他當成連環變態手?還是她的科學信仰會徹底崩塌?
“咔噠。”
鑰匙入鎖孔,轉動。
林墨看了一眼蘇青,她已經做好了準備,身體微微前傾,一只手背在身後,似乎握住了什麼東西(後來林墨才知道,那是她隨身攜帶的強效胡椒噴霧和戰術筆)。
他猛地一拉!
櫃門滑出。
冰冷的白色寒氣散去。
擔架床上,同樣覆蓋着白色的裹屍布,勾勒出一個人形輪廓。
蘇青立刻上前,沒有絲毫遲疑,伸手捏住裹屍布一角,利落地向下一扯!
露出了屍體的頭部。
林墨的心髒幾乎停止了跳動。
沒有!
沒有妖異的紅唇!沒有睜開的死白色眼睛!
躺在第八號櫃裏的,是一具中年男性的屍體,面容灰敗,嘴唇癟無色,眼睛自然地閉合着。一切看起來……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林墨愣住了。
蘇青也明顯愣了一下,但她的專業素養讓她立刻開始仔細檢查。她用手電照射男子的眼睛、口鼻、脖頸,又檢查了他的手指和露出的皮膚。
“死亡時間超過四十八小時,屍斑穩定,未見明顯異常。”她低聲自語,像是在做現場記錄,“剛才的聲音……”
她俯下身,仔細檢查櫃體內部,特別是擔架床的金屬邊緣和滑輪軌道。
“這裏有新鮮的劃痕。”她指着擔架床邊緣幾道細密的、嶄新的刮痕說道,“可能是滑輪卡頓,或者……某種硬物在內部刮擦造成的。”
她直起身,看向林墨,眼神裏的銳利並未減少,但多了一絲審視:“林先生,你之前聽到第七號櫃的聲音時,有沒有檢查過櫃體內部結構?”
林墨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他當時的注意力全在那詭異的紅唇和抓撓本身上,哪裏會去檢查什麼滑輪和軌道?
“我……我沒注意。”他只能如實回答。
蘇青點了點頭,沒再追問,但林墨能感覺到,她並沒有完全相信他的說辭,或者說,她並沒有完全接受“機械故障”這個解釋。剛才第七號櫃女屍的異常,以及第八號櫃這來路不明的抓撓聲和刮痕,都透着古怪。
“我會把第七號櫃女屍指甲縫裏的樣本帶回局裏化驗。”蘇青一邊摘下手套,一邊說道,語氣恢復了公事公辦的冷靜,“另外,關於這兩具屍體的異常情況,以及今晚的……動靜,我希望你能保密。在得出明確結論之前,不要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我明白。”林墨連忙點頭。
蘇青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第七號櫃裏那具依舊睜着白眼、紅唇妖豔的女屍,又掃了一眼看似正常的第八號櫃男屍,眼神復雜。然後,她轉身,邁着依舊穩定但似乎比來時沉重了幾分的步伐,走出了停屍間。
厚重的鐵門在她身後關上,將陰寒與死寂重新鎖在裏面。
林墨獨自一人站在兩具打開的停屍櫃前,渾身發冷。
蘇青可以用“機械故障”、“未知物質”來解釋這一切,但他不能。
第八號櫃裏的抓撓聲和刮痕,絕對不是什麼巧合!那聲音,與第七號櫃如出一轍!還有女屍指甲縫裏的紅色碎屑,她死前那詭異的微笑……
這一切都指向一個事實:紅唇咒的陰影,並未隨着第一具女屍的出現而散去。它還在蔓延,以某種他尚未理解的方式。
而更讓他感到不安的是,蘇青,這位堅信唯物主義的法醫,已經被卷入其中。她帶走了那關鍵的紅色碎屑樣本。
她的調查,會揭開真相,還是……會觸碰到她絕對無法承受的、來自另一個世界的恐怖?
林墨緩緩轉過頭,目光再次落在第七號櫃女屍那慘白浮腫、卻帶着妖異紅唇的臉上。
那雙死白色的眼睛,似乎……微微轉動了一個極其細微的角度,不再是純粹望着上方,而是……偏向了他剛才站立的位置。
一絲微不可聞的、帶着溼冷氣息的聲音,仿佛直接在他耳邊響起:
“你……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