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長安聽到母親說這話,淡淡一笑,“我夫妻別離多年,實屬不易,思來想去,還是原配夫妻妥當。”
“長安,你可是在說笑?”
兩撥人馬,立在遊廊之上,寒風卷着殘雪,飄進廊檐下,主子們衣物厚實保暖,吹會兒風勉強能撐得住,但丫鬟婆子們,凍得有些受不住。
今歲的京城,實在是冷啊。
“長安,你昨兒進門,也不趕緊來跟母親請安,父親如今神識不清也就罷了,可母親一直掛念着你……”
龍玉紋笑着說話,意圖打破母子之間的疏離。
她攙扶着婆母,笑着打了圓場,“不過總算回來了,可是樁喜事,母親,這大冷天的,咱也別站在屋外說話,娘娘兒兒的,往您的舒蘭齋去,可好?”
未等老夫人言語,應長安已拱手說道,“嫂子見諒,這會兒要去兵部上值,此番我肩負公務,與母親敘舊之事,容我散值之後,再到母親跟前閒說不遲。”
“長安,國大於家,公務要緊,母親不攔着你,但張氏既然接進門來,她又是你的娘子,來人,叫張氏到舒蘭齋, 替老二盡盡孝心。”
準備轉身離去的應長安,聽到母親這話,立時開口,“等等!”
花秀已邁開的步伐,又收了回來。
老夫人冷下臉來,“怎地,我這個婆婆,已使喚不動張氏了?”
應長安唇角微揚,似笑非笑,他生得好看,尚未蓄須,白淨玉面之上,此刻竟生出幾分顛倒衆生的魅惑。
一時之間,看呆了幾個小丫鬟。
龍玉紋都不敢多瞧,心道都是一母同胞,老二就是比世子與老三俊美太多。
“母親素來不喜阿拙,她久居莊子,身子也不大好,如今在摘星閣歇着,我知母親疼愛孩兒們,就別爲難阿拙了。”
“阿拙?”
老夫人眼角溢出冷意,“我竟是不知,你對張氏這般有情義?”
話語之中,全是嘲諷。
哪知應長安也不避諱,俊顏之上浮出淺淺笑意,“是啊,從前是我不對,辜負娘子,而今洗心革面,做個回頭浪子,往後同阿拙夫妻和睦,琴瑟和鳴,恩愛到老。”
王老夫人面色鐵青,笑意全無。
她直勾勾看着應長安,當着丫鬟婆子甚至是龍玉紋,毫不避諱說道,“當初嫌棄她的是你,前些時裏,寫信來要休離她的也是你,怎地,這會兒到老婆子跟前,搖身一變,成了體貼的好丈夫,應長安,你瘋了。”
似乎隔了一世,應長安這會兒再看母親,甚是陌生。
當初覺得母親苦口婆心,全心全意爲他着想的做派,竟是這般強勢。
“母親,孩兒都說了,浪子回頭金不換,您也是盼着孩兒夫妻團圓的。”
到這時,王老夫人重重一哼,“……長安,你是魔怔了, 大好的前程,莫不是就此棄了?”
喔!
應長安反應過來,他微微仰頭,哈出一口白氣,“此番我要得個總兵的職,還得仰仗惠親王,是吧?”
“應長安,你已是而立之年,府上兄嫂爲你這事兒,可沒少托人求人,母親豁出老臉,也在幫你掃清障礙,可你倒是好,轉個身就胡亂做主!”
劉煦貴爲小郡主,年華正好,可眼前的逆子,卻接了張氏回來!
想到這裏,王老夫人口鈍痛。
可惜……
應長安對母親並無半分憐惜,甚至他雙目之中,壓兒都看不到母親的痛苦。
旁側丫鬟婆子,低頭垂眸,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龍玉紋也被凍得受不住,每每想說幾句軟話打個圓場時,又在看到應長安冷漠的雙眸時,馬上氣弱。
自家這個叔叔,與兩年前,真是判若兩人。
應長安看了看天際,知曉時辰不早,也不拖泥帶水,如實說道:“母親,一直以來是我的錯,來裏同您賠罪就是,但與阿拙無關,我知您嫌棄她愚笨,如此的話,就別讓她去叨擾您老人家的清靜。”
“她還是我應家的媳婦,還沒見過誰家媳婦不到婆母跟前請安盡孝的!”
“母親身旁有大嫂在,再不濟還有一般丫鬟婆子,若您嫌棄這些個仆從伺候不好的,不如辛苦大嫂,全部發賣出去。”
“你敢!”
王老夫人再不慈藹,她隱忍的怒火,到這刻是全然按捺不住。
“福興與綠姑人在何處?”
“他們意圖謀害主子,我已差人嚴加看管,鑑於孩兒此時還有公務在身,所以只能稍後再送官去。”
“你胡說,趕緊給我放了。”
王老夫人一步上前,站在高大的兒子身前,她想不到一向乖巧聽話孝順的應長安,竟然變得人如此陌生。
“是張氏給你灌了迷魂湯?”
“與阿拙無關,但母親該是知曉此話何意。”
“長安,母親過的橋比你行的路還要多,只勸你一句,萬事莫要沖動。”
“母親教導的是,所以孩兒權衡利弊,依然覺得阿拙最好。”
阿拙?
“是這賤婦給你私下寫信去了?”
應長安緩緩搖頭,他後退兩步,拉開與母親的距離,“……她被母親嚴加看管,哪裏能給我寫信?何況,往的我狼心狗肺無情無義,即便阿拙站在我跟前,我也懶得多看。”
“是何事讓你回心轉意?”
“母親,這些事……,晚間再說吧,到時大哥三弟都在,咱們一家人吃個團圓飯吧。”
“姝瑤知你這番心意?”
應長安垂眸,抬起修長的手指,輕撫大麾上的碎雪,漫不經心說道,“一個妾侍罷了,難不成父親往做打算時,也得問問何姨娘與珠姨娘?”
“好——”
王老夫人看着全然陌生的應長安,氣急之餘,唯有冷笑, 但應長安已不願多耽擱,同母親與嫂子行禮之後,轉身就走。
衆人目瞪口呆,看着母子這不愉快的會面。
不對勁!
兩年前,二公子攜帶李姨娘回來時,母子在府門之外就抱頭痛哭,一個高呼孩兒不孝, 多年未曾盡孝父母膝下,一個哽咽低呼,我的兒啊,想煞爲娘了。
只是兩年未見啊!
這是怎地了?
二公子竟然對着老夫人如此冷漠,甚至對旁側的世子夫人,也少了恭敬之態。
發生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