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雲錦粲和姐姐一起收拾行李,準備回家。
她們家鄉是全國唯一的畲族自治縣,距離稠州兩百多公裏,不堵車的話,兩個半小時車程,到家剛好能趕上吃晚飯。
雲錦粲翻箱倒櫃的找衣服,這次回去要待三四天,得多帶些換洗衣物。
以前放在老家的衣服都太小了,兩位倒是經常給她買新衣服,但款式太幼稚,她不願意穿。
收拾好,她把背包往肩上一甩,沿着旋轉樓梯往下跑,邊跑邊喊着:“姐,你好了嗎?”
這套獨幢別墅上下三層,雲錦粲獨享頂樓加露台,姐姐住在二樓,一樓是公共生活區,老爸老媽住在公司附近的房子裏,平時很少過來。
藍雲渺肩上挎着背包,左手拎着電腦包,右手還提着好幾個紙袋,裏面都是給爺爺買的衣服。
聽到妹妹聲音,她關上房門,回應道:“我好了,走吧。”
雲錦粲小跑過去,將姐姐手裏的東西全部接過來,大步流星的往樓下沖。
受她情緒感染,藍雲渺臉上也不由露出笑容。
來到一樓,雲錦粲看到自己的皮卡車停在院子門口,許助理有備用鑰匙,一大早就把她的車送了過來。
車鬥裏還裝着厚厚一疊舊紙板,這是許助理積攢大半年的快遞箱。
雲錦粲拉開後排車門,將行李放進去,隨後給許助理發信息:【謝了,回來給你帶好吃的。】
發完信息,她拿遙控器打開車庫的門,角落位置擺着一排編織袋,裏面都是清洗淨的飲料瓶,旁邊還有高高一摞紙板。
這些都是她哄高興的法寶。
每次回老家,無論買什麼禮物,都不如紙箱和塑料瓶的效果好。
所以她收集起來,車庫快放不下了就拉回去送給。
這也是她買皮卡車的主要原因。
等東西全部裝好,雲錦粲坐進駕駛室,有姐姐在,她沒敢飈車,保持勻速行駛。
藍雲渺明天要接待外賓,坐到車上就開始忙着核對流程。
許多少數民族都有慶祝“三月三”的習俗,只不過,不同民族有不同的名稱和慶祝方式。
在畲族,三月三又稱爲烏飯節,相當於他們的春節。
每年這一天,男女老少身着傳統服飾,聚集在宗祠前,參加莊嚴肅穆的祭祖儀式,之後還有豐富多彩的歌舞表演。
整個慶祝儀式非常隆重,早在十幾年前,畲族三月三就被列爲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
最近幾年,縣裏文旅部門增加宣傳力度,吸引不少外地遊客,爲當地經濟發展做出很大貢獻。
藍雲渺雖在稠州工作,但一直和家鄉的文旅局保持聯系,兩家單位經常互動。
她又是本次交流的牽頭人,絲毫不敢馬虎,所有流程都親自把關。
剛進入縣城,就見街道張燈結彩,處處洋溢着節氛圍。
雲錦粲沿着山路繼續往前行駛,到達村口已經是下午四點多。
她將車停在村委會門口,和姐姐一起把帶回來的東西全部卸在廣場上,正準備回家喊,這時,身後傳來兩聲熟悉的呼喚:“雲寶!”
“錦寶!”
雲錦粲一轉頭,看到兩個和藹可親的老太太,其中一個拄着拐杖,走路不太穩當,另一個扶着她胳膊,時不時提醒她注意腳下。
雲錦粲張開雙臂飛奔過去,一手抱住一個老太太,神色激動地說:“白雲,藍天,我回來啦。”
和別的家庭不同,她有兩個。
畲族以女爲尊,族長通常由年長的女性擔任,婚俗也與其他民族不同,許多家庭即便有兒有女,也會選擇讓兒子離開家,由女兒招贅。
雲錦粲的爺爺和爸爸都是入贅藍家。
雲藍兩家本是一牆之隔的鄰居,兩位年輕時就是好朋友,她們出生期僅相差幾天,報戶口時,兩家父母決定用「岸芷汀蘭,鬱鬱青青」爲她們取名。
雲大名叫雲汀蘭,她是漢族,但從小生活在畲族村莊,又是家中獨女,後來和藍鬱青一樣招贅。
她們都希望生個女兒,藍鬱青得償所願,婚後沒多久就有了女兒。
而雲汀蘭生的是男孩,原計劃再生一個,結果她丈夫因意外去世,她也沒有再婚的打算,獨自將兒子撫養長大。
兩家孩子青梅竹馬,讀大學時自然而然就在一起了。
舉行婚禮前,雲汀蘭提出一個請求,如果將來有兩個孫女,其中一個要跟她姓雲。
藍鬱青當時也同意了。
藍雲渺出生後,兩個老太太經常爲了搶孫女鬧別扭,兒子兒媳爲了平息風波,決定再生一個。
但他們工作太忙,一拖就是十年。
好不容易才盼來的孫女,雲汀蘭自然當成眼珠子一樣寶貝着,每晚臨睡前,都要把孫女抱回自己院子裏,還給孫女取名叫雲家寶。
等上戶口才改成雲錦粲,填寫民族時,她主動要求填畲族。
孫女被分出去一個,藍鬱青當然不高興,又不能反悔,後來因爲喊還是外婆的問題,沒少和雲汀蘭爭論。
她們還經常逮着藍雲渺,讓她表態。
藍雲渺誰也不敢得罪,每次都找借口逃遁。
幸好,珠寶機靈,學會講話後,分別給她們取了昵稱,一個叫白雲,另一個是藍天,把兩個老太太哄得眉開眼笑。
只有爺爺不太高興,還醋勁十足地問:“她們叫藍天白雲,聽着很像一對,那我算什麼?多餘的嘛。”
這個問題並未難住珠寶,她眨巴着眼睛說:“您是頂天立地的蒼山爺爺,山上有藍天白雲,應該和平相處。”
爺爺確實姓蒼,聽後當即不生氣了。
藍雲渺一直很佩服妹妹的哄人能力,見她們祖孫三人緊緊抱在一起的畫面,啞然失笑,在心裏嘀咕道:“瞧瞧這親昵勁,不知道的,還以爲她們失散多年剛重逢呢。”
她又往前走了幾步,音量不高不低的喊了聲:“,我回來了。”
兩位老太太同時看向她,招手道:“渺渺,快過來讓抱抱。”
兩位老人已是白發蒼蒼,但從五官與氣質能看出,年輕時都是容貌一等一的美女。
藍雲渺很想收回邁出去的腳,但雲錦粲沒給姐姐逃避的機會,一把將她拽了過來。
於是藍雲渺也被迫加入擁抱行列。
她記得妹妹出生前的那十年,自己每天被兩位爭來搶去,那種關注度,已經快超出她心理承受範圍,所以她很感激父母又生了個妹妹。
這些年,都是珠寶替她分擔了兩位窒息的愛。
藍鬱青是族長兼村長,在外人面前挺嚴肅的,但見到孫女,也不裝高冷了,滿臉洋溢着喜悅。
不過,沒抱多久,就聽自家老頭子扯着喉嚨喊道:“藍鬱青,雲汀蘭,你們不守信用,說好一起出來迎接孫女,結果又瞞着我偷跑。”
雲錦粲聽到爺爺聲音,立刻離開懷抱,跑過去哄人,隔着老遠就喊道:“哎呀,從哪來的像蒼山一樣巍峨的帥老頭.......”
她哄人一套一套的。
老爺子不吃醋了,將孫女擁入懷中,笑眯眯地說:“爺爺在家給你們燉雞湯,結果一轉臉,兩個不厚道的老太太不見了,我猜到肯定是我的錦寶和渺渺回來了。”
藍雲渺扶着兩位的胳膊,慢慢走到爺爺身邊。
把爺爺哄高興,雲錦粲又帶去看堆成小山一樣的紙箱和瓶子。
老太太開心的合不攏嘴,有意在藍鬱青面前炫耀:“還是我的雲寶貼心,每次回來都給我帶好東西,還整理的這麼淨。”
“哎,我都不舍得賣掉了。”
見她一臉得意的模樣,藍鬱青白了她一眼,忍不住在心裏吐槽:“這個老東西都得老年癡呆了,也沒忘顯擺,什麼你的雲寶,明明是我家錦寶。”
想到這,她故意戳雲汀蘭的痛處:“看把你美得,別把假牙笑掉了。”
果然,雲笑不出來了,抿着嘴,舉起拐杖作勢要打她。
兩位經常吵吵鬧鬧,雲錦粲和姐姐早已習以爲常,一人摟住一個,有說有笑的往家走。
雲汀蘭自從生病後,脾氣很像小孩,藍鬱青故意和她鬥嘴,也是爲了讓她多說說話,可以促進大腦活躍。
翌,沒人喊雲錦粲起床吃早飯,她一覺睡到自然醒,發現家裏靜悄悄一片,決定再眯一會。
結果手機響了。
她連眼睛都沒睜,將手機摸過來,放到耳邊,懶洋洋的喂了一聲。
藍雲渺一大早就開着爺爺的商務車去機場接人,這會已經在返回途中。
聽出妹妹剛睡醒,她看了一眼後視鏡,壓低聲音問:“雲珠寶,你還沒起床,現在幾點了?”
雲錦粲撩開眼皮看向牆上的掛鍾,再過十幾秒,就是十點,決定耍寶逗姐姐。
她一咕嚕從床上坐起來,捏着嗓子模仿整點報時:“嘟、嘟、嘟......滴——,現在是,北京時間十點整。”
藍雲渺的車裏開着廣播,手機又開着免提,就聽主持人嚴謹的聲音與妹妹搞怪的聲音交織在一起,並且,報時節奏分秒不差。
她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能把姐姐逗笑,雲錦粲還是很有成就感的,像往常一樣對她撒嬌:“姐姐,早上好呀!我一不小心睡過頭了,都怪家裏太安靜,又是躺在兒時睡過的床上,超有安全感。”
她並不知道姐姐的車裏有其他人,盡情撒嬌賣萌,聲音帶着一絲剛睡醒的慵懶,比平時更甜。
希琳坐在後排的靠窗位置,假裝什麼也聽不懂。
早上白鯨給她化了易容妝,又戴了金色假發,與之前氣質不太一樣,現在的她更像個洋妞,周身散發着異域風情。
喬伊臨時給她安排了一個身份,文秘。
希琳明知雲錦粲這聲姐姐不是對她喊的,心裏依舊一陣癢癢的,嘴角也跟着往上翹,突然覺得雲珠珠這麼會撒嬌,應該比自己更適合當零。
喬伊擔心她露餡,輕輕咳了一聲。
藍雲渺想起自己車裏還坐着兩位貴客,她將廣播的音量調到最低,隨後用英文對兩人說:“抱歉,我妹妹不知道我在工作。”
喬伊笑着搖下頭,示意沒關系。
領事館的其他人都坐在後面那輛中巴車上,喬伊爲了給好友創造機會,特意要求坐藍雲渺的車。
巴不得她們姐妹倆多聊幾句呢。
至少能緩解某人的相思之苦。
但雲錦粲已經知道姐姐車上有人,沒再耍寶,認真地說:“姐,我馬上起床,待會就去找你。”
“不着急,你換好衣服先下樓吃早飯。”藍雲渺看了一眼導航,柔聲回應。
說完,又給她講今天的行程安排:“珠寶,我先帶幾位客人在縣城外圍轉一圈,大概半個小時後去村裏參觀,你在村口廣場等着就行。”
“衣服我給你拿好了,放在客廳的沙發上。”
雲錦粲乖乖哦了一聲,掛掉電話,立刻去洗漱。
吃完早飯,她換上親手縫制的民族服飾,等發型弄好,時間卡的剛剛好。
雲錦粲與爺爺打聲招呼,快步往村口跑,隨着跑動,頭上的銀飾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
看到廣場上停着一輛商務車,她也沒給姐姐打電話,徑直往那邊跑。
這時,後排的自動門徐徐開啓。
當看到坐在車裏的人,雲錦粲腳步猛的一頓,笑容瞬間僵在臉上,即便女人化了奇怪的妝,她也絕不可能認錯。
因爲這雙眼睛,她太熟悉了。
震驚之餘,雲錦粲心底涌起一陣強烈的不真實感,同時還有許多困惑。
阿莫西林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
有何目的?
希琳將她情緒變化都看在眼裏,薄唇微啓,嗓音帶着幾分曖昧:“不過來敘敘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