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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縣城坐車到市裏要一個小時,路面顛簸不平,時不時還得鑽進蜿蜒的山路。江莯顏悔得腸子都青了,早知道就不該急着把那個包子吃了。
之前的她是不暈車的,哪裏想到這個年代的道路會這麼難走,再加上正值夏天,車廂裏混雜着汗味、黴味等各種難聞的氣味,熏得她胃裏很不舒服。
她強壓着不適,借着挎包的遮擋,從芥子袋裏摸出一小塊陳皮,湊到鼻尖下。清苦中帶着回甘的香氣緩緩鑽入鼻腔,那股悶脹的惡心感才總算稍稍緩解了些。
好在一個小時的車程不算太長。下車的瞬間,新鮮的空氣撲面而來,江莯顏深吸幾口,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長長地舒了口氣。
在市火車站等着接應的工作人員,清點完人數後,她這才開始分發火車票。
因爲下鄉的地點不同,所以大家的火車時間也不一樣。
可能是因爲現在已經是七五年,下鄉知青不多的原因,這次去黑省的也就四個人。
除了江莯顏跟鍾衍書他們外,還有一個其他縣的叫做邵蔓珍的女孩子。
四人被分到了同一個包廂。江莯顏依舊是輕裝上路,只拎着一個小小的包裹。另外三人則是大包小包,扛着被子、提着衣物,費了好大的勁才把行李安頓好。
等他們終於坐下時,江莯顏已經靠在自己的座位上閉目養神了。
江莯顏和邵蔓珍挨着坐,鍾衍書和宋玟卉在她們前排。座椅靠背很高,鍾衍書就算想跟身後的江莯顏搭話也不方便,只好作罷。邵蔓珍性子老實,話又少,所以第一天下來,江莯顏過得還算清淨。
七十年代的綠皮火車,可沒有現代的高鐵、動車平穩,一路都“咣當咣當”地響個不停,噪音擾人。
江莯顏的座位靠窗,困了就靠着椅背閉目養神,醒着的時候,就靜靜望着窗外,看沿途的田野、村莊,感受着這個年代獨有的煙火氣息。
第一天下來,同行的幾人還算安穩。坐累了就站起來一會兒,站累了就坐下。
可時間長了,大家慢慢得便有些受不住了。再加上車廂裏人多氣悶,混着汗味、劣質的煙草味、讓人越發難以忍受。
對於長期坐着的不適,江莯顏還可以忍受,畢竟她可以用修煉,來緩解自己身上的不適。
可前排的宋玟卉,在火車上顛簸了一天一夜後,就徹底熬不住了,在座位上扭來扭去,怎麼坐都覺得渾身酸痛,站起來也緩解不了。
她有些抱怨的跟鍾衍書說道:
“衍書哥,才坐了一天我就快撐不住了,後面還有一天多的路呢。這些工作人員也太過分了,這麼遠的路程,怎麼不給我們買臥鋪票啊!”
鍾衍書自己也難受得厲害,心裏本就煩躁,被宋玟卉這麼一念叨,更是煩上加煩。
可車廂裏人多眼雜,他只能強壓着火氣,耐着性子勸道:“忍一忍吧,再走幾站就到京市了。到時候看看停靠時間長不長,能下車透透氣、活動活動就好了。”
宋玟卉要的就是鍾衍書的哄勸,或許是實在坐得難受,又或許是想在衆人面前炫耀有人疼,她脆站起身,隔着座椅跟鍾衍書黏黏糊糊地撒嬌閒聊。
她那嬌滴滴的聲音在安靜的車廂裏格外刺耳,就連脾氣好到骨子裏的邵蔓珍,都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終於,鄰座一位穿着樸素的農村婦女實在忍不下去了,皺着眉開口責備:
“小姑娘,能不能安靜點?要是實在坐不住,就加錢去買臥鋪票,別在這兒吵得大家都不得安生。”
一個人開頭,其他人也紛紛跟着附和:
“就是,去臥鋪那邊多舒服!”
“知足吧,好多人還都是站票呢,他們豈不是更累!”
.......
“你們……你們太過分了!”宋玟卉被說得滿臉通紅,氣得渾身發抖,當即就跟衆人吵了起來。
她宋玟卉別的不行,吵架可是從來不會輸的。她的戰鬥力,讓劭蔓珍有些目瞪口呆。
江莯顏此時被吵的頭疼,她越過邵曼茹,打算去餐廳看看。這幾頓吃的都是包子,雖然比別人的餅子鹹菜要好一些,但天天吃也膩得慌,想去換個口味。
一走進餐廳,江莯顏頓時覺得清靜了不少。這會兒時間尚早,餐廳的飯菜還沒準備好,她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耐心等待着。
來餐廳吃飯的人不多,開飯時排隊打飯的隊伍很短。江莯顏點了一個雜面饅頭、一份豬肉燉粉條,再加一碗玉米糊糊。這些飯菜比車廂裏的糧貴了些,但勝在熱乎可口,能好好換換口味。
她慢悠悠的吃完飯,又在餐廳裏待了一會兒,這才有些不情願的往自己的車廂走去。
恰還沒走到自己的車廂,趕恰巧此時火車在站台停下,下車的乘客涌了過來,江莯顏只好跟着人群慢慢往前走。
快到車廂門口時,她不經意地抬頭,瞥見對面走來一“家三口”——一個中年女人懷裏抱着個孩子,孩子的腦袋被一條紅色圍巾裹得嚴嚴實實,看不清模樣;女人身後跟着一個中年男人,手裏拎着一個舊手提包。
江莯顏掃了一眼兩人的面相,眉頭瞬間皺了起來。此時這倆人都快走到車廂口,很明顯馬上就要下車了。
她隨着下車人群移動腳步,感覺視線被一團紫氣所吸引。
她定睛一看,是一個高大帥氣等着上車的年輕男子站在車廂門口等着上車。只見他腰背挺的筆直,手裏拿着一個行李包,依舊遮擋不住他的氣質。
最讓她感到驚訝的事這個男子身上不僅有着濃鬱的紫氣,還有着很多金色的功德之光。
只是此時,她顧不得多想什麼,眼看着剛剛的那“一家三口”要走下車。
她沖着那個渾身泛着紫氣的男子喊道:
“抓住那個抱着孩子的女人,她是人販子!”
話音未落,她已經搶先一步,一把奪過那個中年男人手裏的手提包,緊接着一腳踹在男人腿彎處,將他狠狠踹倒在一旁的空地上。
紫氣男人反應極快,聽到江莯顏的喊聲,幾乎是瞬間就沖了上去,一手搶過中年女人懷裏的孩子,另一只手死死扣住女人的胳膊,將她牢牢控制住。
“你們什麼,搶孩子了,救命啊!”中年女人拼命掙扎,尖聲哭喊起來。
江莯顏緊跟着從火車上跳下來,見那個中年男人已經爬起來要跑,她身形一閃,迅速追了上去。
而這邊那中年女人依舊在嘴裏不住的喊着:
“你這是做什麼?爲什麼要搶我的孩子!你快把我的孩子還給我!”
說着,她眼眶泛紅,大哭了起來:
“我都四十好幾了,才有了這一個孩子,你快把孩子給我,他就是我的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