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江辰在食堂門口分開後,林芷清抱着一種難以言喻的復雜心情,去上了下午的《古代文學史》。課堂上,教授講的《詩經》名句“關關雎鳩,在河之洲”她一個字都沒聽進去,腦海裏反復回放着江辰爲她挑出蔥花時那低垂的、專注的眉眼,以及蘇曉那句“他是不是暗戀你”的瘋狂猜測。
她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他做這一切,不過是爲了那份該死的、價值一萬塊的“真”。可人的心就是這樣不受控制,哪怕理智再三警告,那些細微的、超出預期的舉動,還是會像羽毛一樣,輕輕搔刮着心尖,帶來一陣陣難以忽視的悸動。
下課鈴響,她隨着人流走出教學樓,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她深吸一口氣,決定不再胡思亂想,還是想想晚上家教要準備的資料更實際。
然而,當她習慣性地拿出手機,想看看時間或者有沒有蘇曉的新消息時,屏幕上方接連彈出的幾條論壇推送,讓她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爆!深扒江辰神秘女友林芷清,普通背景如何攀上高枝?】
【心機還是真愛?論林芷清如何在天台‘偶遇’男神!】
【她不配!盤點林芷清與江辰的十大不匹配之處!】
手指有些發顫,她點開了那個標着“HOT”的校園論壇APP。
首頁幾乎被與她相關的帖子屠版。最上面那條“她不配!”的帖子,回復已經蓋起了幾千層的高樓。她顫抖着手指點進去,撲面而來的惡意和嘲諷幾乎讓她窒息。
“不會吧不會吧,江辰眼光這麼差?這女的放在人堆裏都找不出來。”
“聽說家裏特別窮,做家教認識的江辰?怕不是用了什麼手段吧?”
“肯定是她死纏爛打!江辰怎麼可能看得上她?”
“坐等分手,估計超不過一個月。”
“樓上太樂觀,我看一周頂天了。”
一條條刻薄的評論,像冰冷的針,密密麻麻地扎在她心上。她知道自己普通,知道和江辰站在一起會引來非議,但當這些惡意如此直觀、如此洶涌地呈現在眼前時,那種沖擊力還是遠遠超出了她的承受範圍。
委屈、難堪、憤怒,還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瞬間將她淹沒。她靠在路邊的梧桐樹上,感覺渾身發冷。
早知道會這麼難受,別說一萬,就是給兩萬……她可能也得掂量掂量。這哪裏是賺錢,這分明是把自己的尊嚴放在火上烤。
“清清!你看論壇了嗎?!氣死我了!那群人知道什麼就在那裏瞎嗶嗶!”蘇曉的電話火急火燎地打了過來,聲音裏充滿了憤怒。
林芷清鼻子一酸,強忍着哽咽:“……看了。”
“你別理他們!都是一群嫉妒的檸檬精!我這就上小號跟他們大戰三百回合!”蘇曉在那頭摩拳擦掌,“你放心,有姐妹在,絕不會讓你被他們白白欺負!”
“曉曉,算了……”林芷清聲音低低的,“他們愛怎麼說就怎麼說吧。” 她感到一種深深的疲憊,只想把自己藏起來。
“不能算!憑什麼算了!”蘇曉義憤填膺,“你等着,我這就去……”
就在這時,林芷清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提示有一條新的論壇回復@了她。她本來不想看,但鬼使神差地,還是點開了。
然後,她整個人都愣住了。
在那條熱度最高的“她不配!”的帖子下面,一個實名認證的ID【江辰】回復了。
沒有長篇大論,沒有解釋,只有簡簡單單,卻帶着雷霆萬鈞力量的一句話:
【我們的事,輪不到外人議論。】
發布的時間,就在一分鍾前。
這條回復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瞬間激起了千層浪。整個論壇的頁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卡頓,然後,直接顯示“服務器繁忙,請稍後再試”。
可以想象,屏幕後面有多少人正因爲這條回復而瘋狂。
林芷清舉着手機,呆呆地看着那條回復,以及回復前面那個無比醒目的、代表着江辰本人的ID認證標志,心髒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然後失控地狂跳起來。
他……他看到了?他還回復了?
“!!!清清!你看到了嗎?!江辰!是江辰本人!他回復了!!”電話那頭,蘇曉的尖叫聲幾乎要刺破她的耳膜,“啊啊啊啊!‘我們的事’!‘輪不到外人議論’!太帥了!太MAN了!這簡直就是公然護妻啊!我看誰還敢瞎嗶嗶!”
林芷清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一股滾燙的熱流從心髒泵向四肢百骸,驅散了剛才的冰冷和委屈。一種難以言喻的、被保護、被珍視的感覺,牢牢地攫住了她。
明明知道,這很可能也是“演出”的一部分,是爲了維護他“男友”的形象,是爲了讓這場戲看起來更真實。可那一刻,席卷她的心動和安全感,卻是實實在在,無法作僞。
他是在履行合約裏“承擔輿論壓力”的條款嗎?可這履行方式,未免也太……霸道,太讓人無法招架了。
“看見沒!他在護着你!”蘇曉的微信緊隨而至,後面跟着一連串的感嘆號和煙花表情,附上的正是江辰那條回復的截圖,“我就說吧!他絕對對你有意思!這要不是真的,我把手機屏幕吃了!”
林芷清看着那張截圖,指尖輕輕拂過屏幕上“江辰”那兩個字,心情復雜得像一團亂麻。
她退出卡頓的論壇,打開和江辰的聊天對話框(自從籤了協議,兩人就加了微信,但對話還停留在系統提示的“你們已經成爲好友”)。她猶豫着,是不是該發個消息說聲謝謝?或者問問他爲什麼這麼做?
手指在鍵盤上懸停了半天,她卻一個字都打不出來。說什麼都顯得很奇怪。
最終,她什麼也沒發,只是默默收起了手機。但心底某個角落,因爲這條回復,有什麼東西正在悄然改變。之前對他的那點戒備和不安,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維護沖淡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復雜、更難以界定的情緒。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對着手機心亂如麻的時候,女生宿舍樓下的林蔭道旁,一輛低調但價值不菲的黑色轎車裏,江辰正放下手機。
他剛剛用手機熱點連接筆記本,處理完一封緊急的工作郵件。關掉郵箱界面後,他鬼使神差地點開了那個他幾乎從不登陸的校園論壇。
然後,就看到了那些不堪入目的帖子和對林芷清的圍攻。
幾乎沒有任何猶豫,他登錄了自己的實名賬號,找到了那個最熱的帖子,回復了那句話。
做完這一切,他面色依舊冷峻,仿佛只是隨手清理了一下礙眼的垃圾。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在點擊“發送”的那一刻,他心裏掠過的是一個清晰的念頭:我的人,只有我能評判。輪不到那些無關緊要的人指手畫腳。
至於這個“我的人”究竟是基於合約關系,還是別的什麼,他暫時不願深究。
與此同時,在學校附近一家高級咖啡館的包廂裏,秦瑤正志得意滿地刷着論壇,欣賞着那些她雇傭水軍和煽動起來的、攻擊林芷清的言論。
看到那些辱罵林芷清“不配”、“心機”的評論,她心裏涌起一股扭曲的快意。一個普通家庭的窮學生,也敢跟她搶人?真是不自量力!
她就是要讓林芷清知道,有些圈子不是她這種人能擠進來的,有些人,更不是她能肖想的。
然而,她的好心情並沒有持續多久。
幾分鍾後,她安在論壇版主那裏的“眼線”急匆匆地打來電話,語氣驚慌:“秦、秦小姐!不好了!江辰……江辰他本人回復了!”
“什麼?”秦瑤眉頭一皺,“他回復什麼了?”
“他……他說‘我們的事,輪不到外人議論’……現在論壇服務器都!之前那些帶節奏的帖子,熱度全被壓下去了,大家都在討論江辰的回復!”
秦瑤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變得鐵青。她猛地掛斷電話,自己登陸論壇,果然看到了那條如同帝王諭旨般,簡短卻極具分量的回復。
“我們的事……外人……”她反復咀嚼着這幾個字,姣好的面容因爲嫉妒和憤怒而微微扭曲。
他居然爲了那個林芷清,親自下場!他居然公開稱她爲“我們”,而把其他所有人都歸爲“外人”!
這和她預想的完全不一樣!她本想用輿論得林芷清知難而退,讓江辰看清這個女人的“真面目”會帶來的麻煩,卻沒想到,反而促使江辰更加堅定地站在了林芷清那邊!
“林、芷、清!”她幾乎是咬着牙念出這個名字,眼神陰鷙得可怕。
她一把抓過桌上的車鑰匙,嶄新的美甲在金屬鑰匙上劃出刺耳的聲音。之前的那些小打小鬧,看來是遠遠不夠了。
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必須給她一個真正刻骨銘的教訓!
秦瑤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聲音冷得像冰:
“喂?幫我找幾個人……對,要‘專業’一點的。我要讓林芷清,徹底身敗名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