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凌晨醒的,整個王府籠在蒙蒙的霧裏,霧裏走出一人,長身玉立,面貌俊美,他揚起一個清冷的笑,“阿姊,我來了。”
她覺得剛才那一幕太過美好了,一時看得呆了,“我燒了熱水,殿下要是幫忙就趁着熱水,不要摸冷水,小心生凍瘡。”
“好。”
或許是他臉色太過白了,導致他眼下的烏青那麼明顯,溫蟬問:“殿下沒睡嗎?”
“沒睡着。”
沒睡着?他的意思是一直沒睡?她有些擔心,“怎麼睡不着?身子不好最忌熬夜了。”
他不說話,只是低着頭,半晌才道:“阿姊就別管了。”
溫蟬只覺得他那麼乖巧,自己就因着自己那惡心的夢,又因着沈驍的介意,就將他拋下,怎麼看都是自己太過分了。
“殿下.......”
他揚起純真的臉,“阿姊,怎麼了?”
溫蟬看他那麼天真,將自己當作阿姊,她是他最大的仰仗,最堅實的依靠,可自己呢,因着一句旁的想法,就丟下他,再者,楚稷同她是分房睡的,怎麼在他們嘴裏就變成什麼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了。
豆腐點好,將壓了起來,二人又回去睡着,聽着一牆之隔的人翻來覆去,溫蟬開口道:“殿下不必幫我挪東西了。”
“阿姊不搬出去了嗎?”
她嗯了一聲,隔壁的人挪了挪,沒一會兒就睡着了。
等她再起時,楚稷也醒了,幫着她將豆腐挑到門口,他便不能出去了,今當值的依舊是張扶同李怋,沈驍也在,二人就不便要自己的銀錢,沈驍見了楚稷,笑了也冷了,背挺得筆直,負手站在門口。
“這小畜生倒是會貼女人心。”
李怋是幾人中最是粗夯的人,說話也最爲刻薄,沈驍也知他這個借着爲自己打抱不平出言不遜,可到底沒做制止。
這句話其實也連帶着溫蟬,她經常被李怋這般說,也習慣了,只是楚稷那麼乖的一個人,被人這麼罵,溫蟬回頭看楚稷,他低眸望着她,不言語,也不惱旁人這樣的冒犯。
這讓溫蟬覺得他更是乖巧得讓人心疼,成德帝是錯誤的,是犯下滔天大罪的,可楚稷並沒有犯錯,可男人們似乎沒有憐憫之心,或許他們本不在乎楚稷到底是不是無辜,而是有沒有一個曾經高高在上的人,現在被他們踩在腳底,讓他們暢快的羞辱。
溫蟬有些惱,可她也沒辦法,也只能和楚稷一樣忍着,見她臉色不好看,沈驍這才出聲制止。
“老三,別太過分了,好歹是殿下,”他回頭同楚稷道:“殿下,我手下的人都是粗人,沒禮節,你別在意。”
楚稷並不看他,只是看着阿姊,“阿姊出門也時不時被他說三道四?一個男人這般長舌,小心哪舌頭被人割了。”
李怋哪裏能忍這個階下囚的話,頓時來了氣,一腳踹了過來,口中也不不淨,“小畜生........”
哪知被楚稷提起腳一讓,踹了個空,不等他收回,楚稷便使勁一踩,正踩中他的腳踝,將他的腳死死按在自己足下,讓其動彈不得。
他不服,明明眼前這個忻王,身子骨瘦成一麻稈了,爲何他在他腳下脫不了困,反而被他鉗制着,當下一使勁,頓時鑽心的疼痛襲來。
“王八蛋,你給老子放開.......張扶,快,給老子的腳拿出來........”
張扶正想笑,卻見他幾乎要趴在地上,黝黑的臉上皆是汗,頓時笑不出來,就要去幫他拔腳,被沈驍擋了下來。
“殿下,我這兩個屬下不懂事,殿下請留情。”
楚稷連眼角都不帶稍他們一眼,低頭看溫蟬,“阿姊說怎麼辦,我聽阿姊的。”
一切發生的太過快了,溫蟬有些反應不過來,見他問,只得讓他放開了,畢竟是沈驍的兄弟。
李怋被放開後,一顛一跛的被張扶攙了起來,牙齒咬得咯吱作響,惡狠狠的盯着楚稷,最後還是沈驍乜斜了他一眼,這才收斂了些。
“殿下,快回去吧,我走了。”
楚稷就站在門口,望着她挑着豆腐走遠,偏頭看着沈驍,唇角扯起一個笑,“沈百戶對自己這麼沒信心?這麼急着讓她搬出去?”
沈驍本是起了個大早要給溫蟬挑擔子,又出了這檔子,少不得要說兄弟幾句,就聽他突然來同自己說話,又是這種略帶幾分挑釁的話,少不得回頭望他。
“殿下難道不知男女有別?”
他挑了挑濃黑的劍眉,說話聲音很輕,像是從幽遠的峽谷裏蕩出來,“我與阿姊一同長大,論感情、論信任,你都越不過我。”
沈驍想起昨下午他進去時,楚稷捧着她的臉,他原來早已看見沈驍了,卻還是當着他的面與溫蟬做了些親密的動作,他才下定決心,讓她搬出去。
見沈驍的臉色不好了,楚稷繼續道:“阿姊說了,她與我本就分着房睡,她本就是我身邊的貼心的人,怎麼能搬出去........”
沈驍再也忍不住,掄起拳頭,狠狠一拳捶了過去,不想楚稷卻沒讓,被他砸倒在地,唇角立馬被打得出了血,他只是站起身來,抻了抻衣袍上的灰,似笑非笑的望了他一眼,便轉身進門了。
沈驍怒火中燒,牙關咬了又咬,最後還是忍了下來,這時才知道溫蟬反悔了,不由得去追上溫蟬去。
溫蟬賣的是老豆腐,這種豆腐很香很好吃,所以買的人也多,雖然做的多,但是她正午時分便賣完了,她買了些餅饅頭回去,給楚稷吃。
他接了過來,揉着她的肩,“阿姊,你累嗎?”
這時溫蟬才看見他的唇角青紫,似乎是被人打的,“殿下,你被人打了?”
又想起沈驍來尋她時一副怒火中燒的樣子,不由得懷疑,楚稷便跪蹲在她面前,伏在她的膝上,“阿姊,沒什麼事。”
“是沈驍?”
楚稷不說話,只是眼尾猩紅,溫蟬便已然確定了,楚稷在他們這些軍戶面前就是手無縛雞之力的皇子,他們粗莽,口中污穢不斷,還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