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一手養的孩子,真是越看越順眼,作爲一個自小就生活在錦衣玉食中,人生差點毀了的人,被她救活了,就跟在馬路上撿了一只小貓養大了一樣,成就感十足。
望着楚稷推磨,白皙的面龐上多是孱弱,也不由得心疼,知道他也心疼這個名義上僭越的阿姊,她更是欣慰,沒兩回便讓他去歇着,他只是笑。
“阿姊在外頭,我幫不上忙,這些是該做的,我不想擺什麼皇子的架子。”
溫蟬想起那兩年才來時,楚稷幾乎隔幾就生病,他們帶來的銀錢都用來請大夫了,那時的楚稷渾身都長滿了刺,一句都不能說,說就擺一副太子的架子,那時的溫蟬也是一肚子氣,給十歲的小太子懟得啞口無言。
“我是怕你辛苦了。”
他只是扯着唇笑了一下,“阿姊別耽誤了,你瞧,我磨了好一會兒了,你豆子都不加。”
引得溫蟬訕訕的笑,忙給他的磨石加了些豆子,二人時不時說些話,便將一整盆的豆子磨完了,她見他手指微微屈起,似乎是手指不得勁才如此,伸手去拉他的掌心看。
這一看,那發亮的水泡嚇了溫蟬一跳,“殿下怎麼一聲不吭的,”她心疼得直蹙眉,眼圈也紅了,“也怪我,不該聽殿下的,就放任了........”
“阿姊,”他捧着溫蟬的臉笑,“我沒事,不過是磨起的水泡,拿點藥擦了就好,”拇指指腹在她頰上揉了揉,柔聲安慰,“我知道阿姊心疼我,可不過是小事,阿姊別這樣。”
心中滿是自責,轉頭卻看見沈驍就站在院門望着兩人,溫蟬自來將楚稷當成親弟弟,不覺得兩人這樣的狀態有什麼,可沈驍不同,他覺得楚稷是小溫蟬幾歲,可也十七了,要是他還是太子,估計早已成婚,孩子都滿地亂跑了,心中難掩的不自在。
“二哥?”
楚稷低頭就見溫蟬的眼看見面前的男人就亮晶晶的,心中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在翻涌,看沈驍的眼神不由冷了幾分。
“二哥怎麼進來了?是有什麼事?”
她幾乎拔步就往沈驍身邊去,前一刻還滿眼心疼他,這一刻卻滿眼都是這個粗魯的男人。
沈驍盯着楚稷看了兩眼,見他轉身進了房間,這才收回視線,溫蟬順着他的視線看,是看楚稷的房間,忙問:“二哥,怎麼了?殿下怎麼了?”
他搖頭,退出院門來,溫蟬也跟着一同出門,沈驍沉吟片刻,“阿蟬,那小子也十七歲了,我這兩讓人拾掇出一間院子來,你搬出這個院子住。”
剛才她就看沈驍的眼神不對勁,原來是懷疑她同楚稷,溫蟬只覺得委屈、心酸,可到底他說的也對,“就按二哥說的辦。”
這些話若是說在以前,她定然不放心,可如今楚稷也大了,還是分院的好,更何況,這些話還是沈驍提出來的,她將楚稷當弟弟,可他到底是皇子,哪門子弟弟?說出去只會讓人發笑,更何況,他們到底沒什麼血緣。
再者,昨李怋說的那些話,雖然着實不入耳,卻也有幾分話糙理不糙,他心裏有芥蒂也是正常。
“我同殿下商量一下,二哥進來就是爲了同我說這事?”
她知道他討厭楚稷,這麼些年,也不會進來這裏,只是將她喚出去說話,見他進來院裏,有些奇怪。
“我去問了一下千戶大人,他認識幾個內監,有些門路,應該能問到你的身契和奴籍,你別擔心.......”
“需要動用銀錢時二哥要同我說,我這些年也攢了些.......”
沈驍笑了起來,“傻姑娘,你將來是我的人,我怎麼這點銀錢都要問你要呢,我這個百戶不是白當了。”他嚴肅了臉,“怕只怕,那些人要你走不得。”
“殿下倒是不會,那些人估計巴不得我走了,好擺布殿下,我只是怕有人爲難他.......”
“你擔心他做什麼......”就算死了那也活該!
因着溫蟬,他以往惡毒的話也只得收斂了些,他心裏頭不大舒服,只要兩人在一起,必得提到這小子。
溫蟬也有些心虛,昨偷偷帶信的事誰也不敢說,若是那邊來了什麼消息,二哥豈不是要怨她了?
二人沒說兩句話,沈驍便瞧着天色晚了,囑咐她明他來給她擔擔子,溫蟬笑道:“這倒不必,我自己能行,況且我得早早的,二哥這幾出門累了,今又爲着我得事奔波,還是好好歇息。”
“我一個,怕什麼苦、怕什麼累,你別多說,明兒我進來。”
溫蟬拗不過他,柔柔笑着點頭,看着他撩了袍子往外走,這才轉身進門,就見楚稷在磨房裏提磨好的豆漿。
“你手上還有泡,別忙了。”
“阿姊,你要搬走?”
他說的很淡,風輕雲淡的那種,可聽在溫蟬的耳裏,像是一種哀怨的淡然,心裏頓時翻滾起來,前說要給他說親,今沈驍就讓她搬出去。
他自小受的傷害她是看在眼裏的,有的時候可以幾幾夜不睡,可她的生活也是生活,她不能爲了他將她的人生都搭進去。
“不過是換一處院落,殿下,”她盡量將聲音放輕,“您長大了,我不是通房丫鬟........”
“只要阿姊和沈百戶好好的,我怎麼都可。”
這句貼心的話說得溫蟬更心疼他了,想起那自己做的那些夢,那是春夢啊,對象怎麼能是楚稷呢,只怕時間久了沈驍擔憂的成了事實,孤男寡女,實在不成樣子。
“殿下.......”她內心充滿了內疚。
“我明兒幫阿姊搬。”
溫蟬接過他手中的桶,往灶房裏去了,他就站在後頭,視線隨着溫蟬牽動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