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驍給她做了一個不大不小的手術,見她身上的舊傷也有兩三處,結痂的地方很不好看,定然是爲楚稷那小子拼命才弄出的,他可命太好了,竟然讓溫蟬這麼對他。
好在人也死了,總算不用他擔心了,接下來他就只需讓鄭秉筆將溫蟬的身契和奴籍還回來就可以了。
他將溫蟬的傷口清理好,又縫好之後上了藥,包扎好,這才淨了手,跌坐在椅子上,身上汗津津的,要了盞茶吃,進盥室去沖了個涼。
等他出來,丫鬟也端了大夫讓熬的藥,他讓人擱在桌子上,好好的歇了一會子,這才去端她的藥,吹涼了喚醒她吃藥。
因着麻沸散的緣故,身上的傷沒那麼疼,溫蟬清醒過來,就看見自己在陌生的地方,一把推開他的手,“殿下呢?他人在哪裏?”
她說着,就要起身去尋楚稷,沈驍不讓她起身,便哄她,“他在隔壁睡着呢,現下夜深了,你先吃了藥,休息好了,我讓他來見你。”
溫蟬不疑有他,也着實沒什麼力氣,聽他的話喝了湯藥,便躺了下來。
這一睡,溫蟬便睡了三天,迷迷糊糊的夢見楚稷,又夢見沈驍,二人在她夢裏轉來轉去,等醒了又是一身的汗,傷口疼得直發抖。
“二哥.......”
房間裏空蕩蕩的,只有清風從窗子外吹進來,將落地罩上的幔帳吹了起來,她想起身,但又傷在口上,連手臂都撐不起。
可能是她掙扎的聲音驚了外面的人,小丫鬟跑了進來,“姑娘醒了?”
“這裏是哪裏.......”
她說出來的話,嗓子嘶啞,本聽不出她說什麼,小丫鬟也有眼力勁,忙去倒了一盞茶來喂了給她喝,這才道:“二爺還沒回來,姑娘要見我家二爺嗎?”
“二爺?”
是了,沈驍是行二,他家的丫鬟自然得稱他二爺了,顯然這是在沈家,她又同丫鬟要了一杯水,問了名字說是喚小喜,然後問小喜,“同我一起住進來的那位公子呢?”
“同姑娘一起進來的?沒有人同姑娘一起來呀,姑娘那受着傷,是被我家二爺抱進門的,處除了張小旗和李小旗,不見旁人。”
她有些着急,忙讓她攙扶自己起身,哪知小丫鬟不讓,按着她,笑道:“姑娘可別爲難我了,二爺現在在值上,特意囑咐姑娘醒了便伺候好,等二爺回來了,同他交代一聲再說。”
溫蟬雖力氣大,可到底受了傷,僵持之下被小丫鬟按睡了下去,也由不得自己,只得躺着,她腹中空空,讓小喜去給自己端粥來吃。
“這個我可以給姑娘端,二爺早就吩咐着人隨時備着,就是怕姑娘突然醒,餓了卻沒吃的。”
她點頭,瞟眼見窗外就是院子,離垂花門處也不遠,正打量着,小喜就端了粥來,扶着她起身,將粥喝了大半,可能是餓了幾的緣故,她吃得並不多,連一碗都沒吃完。
“姑娘到底再用一些吧。”
她搖頭,“你們二爺什麼時候回來?”
“申時末刻回來。”
“現在幾時了?”
“午時初。”
“姑娘要人去喚二爺嗎?二爺說若是你尋他就使人去喚。”
“不用,不好耽擱了他。”
小喜將碗擱下,要來扶她睡下,她只是擺手,“我睡得背疼,還是讓我坐一會兒吧,等會兒我自己躺的下,你先出去吧,給門帶上,我不喜歡門開着。”
小喜應是,關門出去了。
溫蟬忙從床上起身,去拿自己的衣裳,卻見衣裳早已被血染透了,轉頭就看見幾上擺着一套新衣裳,似乎是沈驍特意爲她備的,忍着疼,將衣裳套了起來。
再扯了一塊布,將自己胳膊吊了起來,這才從窗子上翻窗出去,因着炎炎夏,大多數人都往上房去了,只有小喜守在這邊,是以,她並沒有遇到人。
趁着門房上的老者不注意,她便偷偷遛了出來,她現在,身子疼,腦子也混沌的,走了幾步,差點走錯了,一路扶着牆走。
忻王府離這裏並不遠,可她受了傷,沒走幾步就肺裏像是被火燒了一般灼痛,就要扶着牆喘一會子氣,這才緩了,繼續走。
冷汗在背後直冒,她有些堅持不住。
當她看見忻王府被燒焦的瓦礫時,愣了一會兒,踉蹌了幾步,差點跌在地上,她緩了緩,緩步走近,忻王府門牌靜靜的躺在地上,只燒剩了一個王字,她跌撞了兩步。
“殿下........”
她失聲,略帶着顫抖的聲音喚了一聲,那燒得漆黑的木頭咯吱作響,她從灰燼裏走了進去,跌撞着走到二人的住所,早已燒得面目全非,她養的雞崽子也沒能逃脫。
“殿下!”
她扯着嗓子喊了一聲,傷口扯得人差點昏過去,她不管自己的傷,將灶房裏壓着的木頭抬了起來,總之,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翻了沒兩下,她彎腰再去翻時,幾滴血滴到她的手背,低頭一看,是她的傷口滲血出來了。
剛才只顧着緊張,沒察覺現在發現這身衣裳都被血染了大半,她更怕了起來,要是楚稷死了怎麼辦?
邊哭邊翻找,怎麼也找不到,被人從身後一把抱了住,緊接着就是沈驍溫暖的聲線,“阿蟬,別找了,別找了。”
沈驍低頭看她,整張臉抹得黢黑,頰邊抹黑的煙子被淚水沖成了幾行,很是狼狽,她回頭看他,“二哥,殿下呢?你不是說殿下被你救了嗎?二哥........”
沒等沈驍回她,懷裏的人便軟了下去,不省人事了,他忙將人抱了起來,沖着自己的長隨大順道:“先去雇一頂轎子,再去將大夫請來,快!”
大順不敢耽擱,撒丫子就跑,沈驍低頭望着她,才三天時間,人都瘦了許多,抱着都沒三天前有重量了。
轎子來了,他將人放了進去,緊緊的跟着轎子往家走。
回來便將人抱睡下,讓人打了熱水來,他將她的衣裳剪開,細細看了,才籲了口氣,幸得線沒有掙開,不需要再次縫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