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丈府失竊案在京城沸沸揚揚了幾，終究成了無頭公案。東廠、錦衣衛、順天府雷聲大雨點小地查了一陣，抓了幾個趁亂偷摸府中其他物件的小賊頂罪，便漸漸偃旗息鼓。周奎氣得病了一場，卻也不敢再深究，那含糊的失物單最終不了了之，只是府中守衛又森嚴了數倍，這位國丈爺經此一嚇，似乎更吝嗇也更疑神疑鬼了。
轉眼已是崇禎十六年臘月二十八，年關將近，宮中的氣氛卻比冰雪還冷。前急報，李闖賊軍已破潼關，孫傳庭部生死不明，陝西震動。關外更是傳言，建奴又有異動。崇禎皇帝連不朝，只在乾清宮對着輿圖枯坐，脾氣愈發暴躁易怒。
這下午，曹昆被喚至司禮監值房。
曹化淳屏退左右，只留曹昆一人。他並未坐在主位，而是負手站在窗邊，望着庭院中積滿白雪的鬆柏，半晌不語。
曹昆垂手肅立，心中微凜。這位叔父心思深沉，此番單獨召見，必有要事。
“昆兒，”曹化淳終於開口，聲音平靜無波，“國丈府那趟差事，你辦得尚可。”
“侄兒分內之事。”
“分內之事……”曹化淳緩緩轉身，目光如針，細細打量曹昆，“咱家聽說，那你在庫房周圍勘查，步履輕健，目光如炬，幾個起落便檢視完高處窗櫺梁柱，連順天府那老刑名都暗自贊嘆身手利落。你這輕功眼力，何時精進至此？”
曹昆心頭一跳。那他雖刻意掩飾，但運用神行百變和混元功增強的目力耳力，細微處終究與以往不同。沒想到曹化淳耳目如此靈通，連這等細節都知曉。
他不敢隱瞞，亦知隱瞞不住，便半真半假道：“回叔父，侄兒不敢隱瞞。前些時，侄兒偶然……偶然得了半部前朝留下的呼吸導引殘譜，照着練習，自覺身子輕快了些，耳目也靈敏少許。侄兒愚鈍，不知是何功法，正想尋機請叔父指點。”
“哦？殘譜？”曹化淳走近兩步，忽然伸出手，搭向曹昆脈門。
曹昆內力自然微動，旋即強行壓下，任由曹化淳探查。曹化淳指力一觸即收，眼中掠過一絲訝色：“內力已生，雖尚淺薄，卻基純正，綿長有力，非尋常外功可比……果然是內家路數。”他收回手，沉吟片刻，“看來是你的機緣。好生練習，於你當差亦有裨益。只是切記，宮中武學，忌諱頗多，莫要輕易顯露，更不可恃之生事。”
“侄兒謹記叔父教誨！”曹昆暗鬆一口氣，連忙應下。
曹化淳踱回書案後坐下，敲了敲桌面：“今喚你來，另有要事。此事關乎天家體面，須得萬分謹慎。”
“請叔父吩咐。”
“你可知，宮中有一位公主，並不長居大內？”曹化淳壓低了聲音。
曹昆心思電轉，立刻想起《碧血劍》中的關鍵人物——阿九，崇禎之女，長平公主！“侄兒似有耳聞，但不知詳情。”
曹化淳點點頭：“九公主，封號長平。其母早逝，公主幼時體弱多病，有方士言其命格與禁城風水有礙，需離宮寄養，方得平安。萬歲爺雖不舍，但爲公主計，亦只得允準。”他略去了阿九幼年膽大包天私放欽犯程青竹的那段秘辛，只道，“公主自幼便寄養在京郊‘青竹幫’中，拜幫主程青竹爲義父兼師父，習武強身。此事知者甚少，青竹幫明面上是江湖幫派，實則爲皇家暗中監護公主的一處所在。”
原來如此！曹昆恍然，這倒是解釋了爲何阿九一身武功，又常在宮外。
“如今時局越發凶險，”曹化淳神色凝重，“闖賊近，京城內外暗流洶涌。程青竹雖忠心可靠，青竹幫亦有些勢力，但終究是江湖草莽，難保萬全。萬歲爺放心不下公主，有意加強護衛。然宮中侍衛目標太大，且不便長期派駐宮外。”
他看向曹昆：“你如今有武功在身，又是咱家子侄，身份可靠。東廠領班的職司，出入宮禁、行走京城也便利。咱家意欲派你，以‘協理京城防務、聯絡江湖耳目’爲名，常駐青竹幫左近，暗中護衛公主周全。明面上，你只是東廠派駐該地的尋常探子頭目，非到萬不得已，不得暴露與公主的真實關聯。你可能辦好？”
護衛阿九？曹昆心中一動。這不僅是任務，更是接近這位關鍵公主、切入主線劇情的絕佳機會！他當即肅容躬身：“叔父信任，侄兒萬死不辭！定當竭盡全力，護佑公主平安！”
“好。”曹化淳從抽屜中取出一枚非金非鐵、刻有青竹暗紋的令牌，和一份簡要卷宗，“這是信物和青竹幫及公主的大致情況。你回去準備，三後便出發。記住，公主安危爲首，其餘諸事，皆可便宜行事。”
“是！”
……
三後，臘月三十，除夕。
曹昆只帶了兩個機靈可靠的東廠番役作爲明面上的手下，騎馬出了阜成門，向西而行。按卷宗指示，青竹幫的總舵設在西郊三十裏外的翠微山腳下，一處名爲“竹溪塢”的地方。
冬山野，銀裝素裹，別有一番清寂之美。行了近兩個時辰，繞過一片蕭疏的竹林，眼前豁然開朗。只見山坳之中，溪流蜿蜒未凍，溪畔一片頗具規模的莊院依山而建，白牆黑瓦，與周圍竹林雪景融爲一體，頗有幾分世外桃源的意味。莊門匾額上書“竹溪別業”，看似尋常富戶山莊，若非知情，絕難想到這是江湖幫派總舵，更藏着一位金枝玉葉。
通報了東廠身份和曹化淳給予的暗號，很快便有人引他們入內。莊內頗爲寬敞，往來之人雖多帶江湖氣，但步履沉穩，眼神警惕，規矩儼然。
曹昆被引至前廳等候。廳中陳設簡樸雅致，多以竹制，牆上掛着幾幅意境悠遠的山水畫，不似尋常江湖寨子。
不多時，腳步聲傳來。曹昆抬眼望去，只見一位年約五旬、身材瘦高、精神矍鑠的青衫老者當先步入，目光炯炯，太陽微微鼓起，顯然內功修爲不淺，正是青竹幫幫主程青竹。他身後跟着一人。
曹昆的目光，立刻被程青竹身後那個美少女吸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