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手下上來摸索了一番。
除了煙和打火機,什麼都沒帶。
祁同偉當然不會帶槍。
那是找死。
他的武器,是這具經過系統強化的身體,以及藏在皮箱夾層裏的那幾塊高爆炸藥。
“帶進去。”
獨眼龍收起槍,示意放行。
穿過幾道鐵門,祁同偉被帶進了一座吊腳樓。
大廳裏燈火通明。
長條桌上擺滿了酒菜。
主位上坐着一個穿着白色西裝的中年男人。
頭上抹了過量的發膠,還戴着一副金絲眼鏡。
倒像是個大學教授。
這就是敏登。
金三角這片區域最大的毒梟之一。
也是趙瑞龍那個朋友的真正上線。
“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
敏登放下手裏的雪茄,笑眯眯地看着祁同偉。
“龍先生是吧?”
“聽說你是來進貨的?”
祁同偉大大咧咧地拉開椅子坐下。
拿起桌上的酒壺,給自己倒了一杯。
“貨要純。”
“錢不是問題。”
“但我這個人不喜歡廢話。”
祁同偉一口掉杯裏的烈酒。
這酒勁很大,但他連眼皮都沒眨。
“好酒量。”
敏登拍了拍手。
“既然是生意人,那就談生意。”
“不過在談之前,我有件小事要處理一下。”
敏登臉上的笑容沒變,但眼神冷了下來。
他揮了揮手。
兩個壯漢拖着一個女人從屏風後面走了出來。
女人被五花大綁,嘴裏塞着破布。
頭發凌亂,臉上還有淤青。
身上的職業裝被撕破了好幾處。
祁同偉端酒杯的手稍微頓了一下。
這女人他認識。
陸亦可。
漢東省反貪局偵查處處長。
丁義珍出逃那天,她就跟在侯亮平身邊質問自己。
這瘋女人怎麼會在這?
祁同偉腦子飛速旋轉,但臉上不動聲色,依舊是那副桀驁不馴的匪氣。
陸亦可還在拼命掙扎。
當她被壯漢粗暴地強迫抬起頭時,目光絕望地掃過全場,最終與那個坐在主位旁、滿臉胡子的男人對上了。
盡管對方膚色黝黑,面容也做了僞裝。
但那雙鷹隼般銳利的眼睛,那種即便刻意隱藏也無法完全掩蓋的熟悉氣息……
是祁同偉!
是她一直在調查的漢東省公安廳廳長!
他怎麼會在這裏?!
他不是去邊境執行秘密任務了嗎?
爲什麼會和一個大毒梟坐在一起談笑風生?
巨大的震驚和混亂讓陸亦可眼中閃過一絲本無法抑制的慌亂和難以置信。
她下意識地想開口,卻只能發出“嗚嗚”的絕望聲音。
這一切,都被主位上的敏登盡收眼底。
他敏銳地捕捉到了陸亦可眼神中那瞬間的劇變。
那不是看到一個陌生匪徒的恐懼……
更像是……看到熟人出現在致命場合的錯愕。
敏登臉上的笑容變得玩味起來。
他看着祁同偉,意有所指地開口:
“龍先生,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們今天剛抓到來臥底的條子。”
敏登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到陸亦可身邊,抓起她的頭發,強迫她再次看向祁同偉。
“有趣的是,這位小姐在看到你的時候,反應很特別啊。”
他轉向祁同偉,目光如毒蛇般審視着:
“她自稱是個迷路的遊客,但我的人在她鞋底發現了這個。”
敏登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微型竊聽器,扔在桌上。
“龍先生,她好像認識你,你……應該也認識這是什麼吧?”
此言一出,周圍的武裝分子都把手按在了槍套上。
冰冷的機鎖定了祁同偉。
只要他露出一絲一毫的破綻,立刻就會被打成篩子。
陸亦可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意識到自己的反應給出賣了這個男人。
無論他是正是邪,自己都將他推入了絕境。
祁同偉卻笑了,笑得肆無忌憚。
他拿起那個竊聽器,在手裏輕蔑地拋了兩下。
“認識我?敏登將軍,漂亮的女人看到我這樣的男人,反應都會很特別。”
他用一種粗俗的眼神掃了陸亦可一眼,隨即話鋒一轉,將竊聽器“啪”地一聲捏碎在掌心,粉末從指縫灑下。
“做咱們這種生意,少不得跟條子打交道,這個竊聽器我確實認識。”
“這種老古董,早就淘汰了,這女條子的級別顯然不高。”
“敏登將軍拿這種貨色來考驗我,是不是有點太瞧不起人了?”
祁同偉的眼睛裏只有濃得化不開的嘲諷和不耐煩。
敏登盯着祁同偉的眼睛,試圖從中找出一絲慌亂,但他失敗了。
“哈哈哈哈!”
敏登突然大笑起來,打破了僵局。
“龍先生誤會了,是我多心了。”
他又坐回了椅子上,但眼底的疑慮並未完全消除。
“既然龍先生覺得沒意思,那我們就玩點有意思的。”
敏登從腰間拔出一把鍍金的沙漠之鷹,“啪”地一聲拍在桌上。
槍口,直直對着陸亦可。
“這位小姐既然是條子,你也知道,我們這行的,最忌諱這個。”
“龍先生,了她。”
敏登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笑容變得殘忍。
“就當是……給我們未來的,納一個投名狀。”
周圍的空氣再次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祁同偉身上。
陸亦可瞪大了眼睛,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卻發不出聲音。
她絕望地看着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
祁同偉沒有馬上動。
他拿起桌上的煙盒,又點了一。
煙霧繚繞中,他的表情有些模糊。
他在計算。
計算這裏的守衛人數。計算炸藥的威力範圍。計算出手的速度。
還有……
計算陸亦可這個麻煩精如果不救,會有什麼後果。
不救,她必死。
救,就是九死一生。
但他是祁同偉。
是那個剛剛單挑了整個詐騙園區的瘋子。
更是那個重生回來,要勝天半子的男人。
況且,他還有系統
他緩緩站起身。
走到桌邊。
拿起那把沉甸甸的沙漠之鷹。
拉動套筒。
上膛。
槍口抬起,穩穩地指着陸亦可的眉心。
陸亦可閉上了眼睛。
兩行清淚滑落。
敏登臉上的笑容越來越盛。他在等槍響。
“好啊。”
祁同偉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既然將軍有雅興。”
“那我就……”
他的手指扣在扳機上。
一點點收緊。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