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的呼吸聲變得粗重。
趙瑞龍顯然沒料到祁同偉會這麼硬。
以前那個爲了進步能去哭墳、能去鋤地的祁同偉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剛從屍山血海裏爬出來的瘋子。
“祁同偉,你知道你在跟誰說話嗎?”
趙瑞龍的聲音壓得很低。
“我知道。”
祁同偉把煙頭按滅在床邊的鐵架上。
火星濺射。
“你是趙立春的兒子,是漢東的天。”
“但這裏是邊境。”
“這裏的天,是紅色的。”
“還有,幫我給你那個朋友帶句話。”
祁同偉頓了頓。
“讓他洗淨脖子等着。”
“嘟、嘟、嘟。”
電話掛斷。
京州,山水莊園。
“啪!”
一部昂貴的定制手機被狠狠摔在地上,屏幕碎裂成蛛網。
趙瑞龍滿臉通紅,口劇烈起伏。
高小琴站在一旁,手裏端着紅酒,沒敢靠近。
“瘋了……這個祁同偉瘋了!”
趙瑞龍扯開領帶,在房間裏來回踱步。
“他怎麼敢?他怎麼敢掛我的電話?”
“還要我的人?”
高小琴放下酒杯,走過去幫他順氣。
“瑞龍,祁同偉這次立了大功,正被上面捧着,咱們是不是……”
“捧個屁!”
趙瑞龍一把推開高小琴。
“捧得越高,摔得越慘。”
“他不是想當英雄嗎?我就讓他當烈士!”
趙瑞龍撿起地上的手機卡,換到另一部備用機裏。
他撥通了一個境外號碼。
那是他最後的底牌。
電話接通很快。
那邊傳來嘈雜的電流聲和直升機的轟鳴。
“我是蠍子。”
聲音沙啞,帶着金屬質感。
“我要買一條命。”
趙瑞龍咬牙切齒。
“誰?”
“漢東省公安廳廳長,祁同偉。”
“現在就在中緬邊境。”
那邊沉默了兩秒。
“五百萬美金。”
“成交。”
趙瑞龍眼中滿是狠戾。
“我要看到他的屍體,越碎越好。”
……
邊境,臨時野戰醫院。
祁同偉拔掉手背上的輸液管。
這點消炎藥對他現在的體質來說,可有可無。
他走到窗邊,看着外面的夜色。
那雙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嚇人。
【毒品嗅探雷達】已開啓。
腦海中的地圖界面上,一個個紅點在閃爍。
那是罪惡的坐標。
其中一個紅點格外醒目,距離這裏只有三十公裏。
而且正在移動。
那是大魚。
祁同偉沒打算等趙瑞龍出招。
最好的防守就是進攻。
既然已經宣戰,那就打到對方痛爲止。
他穿上那件破損的迷彩服。
雖然洗過了,但上面的血腥味還是沒散淨。
他喜歡這個味道。
這讓他保持清醒。
走出帳篷前,祁同偉去了一趟隔壁的安置點。
那裏住着被解救的五百多名同胞。
陳海的表弟也在裏面。
那是一個剛畢業的大學生,戴着眼鏡,斯斯文文。
這會兒正蜷縮在角落裏發抖。
看到祁同偉進來,周圍的人紛紛站起來。
眼神裏全是敬畏和感激。
祁同偉徑直走到那個大學生面前。
“你是陳海的表弟吧?”
大學生抬起頭,滿臉淚痕。
“是……我是。”
“你,您是祁……祁廳長。”
他認出了眼前這個滿身煞氣的男人。
以前在電視上見過,還是表哥的老同學。
但他怎麼也沒想到,救他出的會是這位。
“收拾一下,明天第一批回國名單有你。”
祁同偉聲音平淡。
大學生突然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咚!咚!咚!”
連磕三個響頭。
額頭都磕破了。
“謝謝祁廳長!謝謝救命恩人!”
“我錯了……我不該貪那個高薪,我不該偷跑出來……”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祁同偉伸手把他拎起來。
這小子的體格太弱了。
“別給我磕頭。”
“男人的膝蓋是用來跪天跪地跪父母的。”
祁同偉幫他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動作不算溫柔,但很實在。
“回去以後,好好讀書,或者找個正經工作。”
“別讓你表哥擔心。”
大學生拼命點頭。
“我一定改!我一定好好做人!”
祁同偉看着他,就像看着前世那個迷失的自己。
“多跟你表哥學學。”
祁同偉臉上露出笑意。
“陳海是個好人。”
“是個真正的好人。”
說完,他轉身離開。
背影決絕。
大學生愣在原地,看着那個高大的背影融入夜色。
他不知道祁廳長要去哪。
但他知道,有些債,有人要去討了。
……
金三角腹地。
這裏是真正的三不管地帶。
沒有法律,只有AK47和美元。
茂密的叢林掩蓋了無數罪惡。
一輛破舊的吉普車在泥濘的道路上顛簸。
祁同偉坐在副駕駛。
他換了一張臉。
不是什麼高科技面具,就是簡單的易容。
貼了胡子,修了眉型,膚色塗得黝黑。
加上那股子從骨子裏透出來的氣。
現在就算高育良站在面前,也未必能認出這是他的得意門生。
他現在的身份,是來自北方的毒品買家,“龍先生”。
開車的司機是個當地的蛇頭,被祁同偉“物理說服”後,乖得像條狗。
“龍先生,前面就是敏登將軍的地盤了。”
司機哆哆嗦嗦地指着前方。
那是一個依山而建的寨子。
與其說是寨子,不如說是個軍事堡壘。
四周全是鐵絲網和哨塔。
機在上面來回巡視。
探照燈把周圍照得如同白晝。
“停車。”
祁同偉命令道。
車子剛停穩,一隊武裝分子就圍了上來。
槍口對準了車窗。
“什麼的?”
領頭的一個獨眼龍用蹩腳的中文喊道。
祁同偉推門下車。
手裏提着一個黑色的皮箱。
他沒說話,直接把箱子扔在引擎蓋上。
“啪”地打開。
裏面全是綠油油的美金。
整整五十萬。
這是從那個亨利集團胖子老板的保險櫃裏順來的。
用來當敲門磚,正好。
獨眼龍的獨眼亮了一下。
他走過來,拿起一疊鈔票聞了聞。
“我想見敏登。”
祁同偉點了煙,火光照亮了他那張冷峻的臉。
“我不跟小鬼說話。”
獨眼龍盯着祁同偉看了半天。
這人的氣場太強了。
不像是個普通的毒販,倒像是個過幾百人的屠夫。
“搜身。”
獨眼龍一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