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前邁了一步,一把揪住陳清泉的脖領子。
像是提溜一只肥豬,直接把他摜回了床上。
“碰!”
床墊劇烈彈跳。
祁同偉俯下身,盯着陳清泉驚恐的眼睛。
聲音低沉,卻透露着屍山血海中出來的冷冽。
“你說了你是李達康的人是吧?”
“那就和高書記沒什麼關系了!”
“老子抓的就是李達康的人!”
啪!
祁同偉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抽在陳清泉臉上。
清脆響亮。
陳清泉被打懵了,半邊臉瞬間腫了起來,嘴角滲出血絲。
“你……你敢打我?”
“你也配叫冤?”
祁同偉把手裏的賬冊狠狠摔在陳清泉臉上。
“除了嫖娼,還要不要我給你念念這裏面的賬?”
“16年,判決大風廠案,收受趙瑞龍現金兩百萬。”
“17年,違規查封,收受山水集團股份分紅五十萬。”
“陳清泉,你這外語學費,挺貴啊。”
陳清泉看着散落在床上的賬冊,臉色慘白如紙。
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了。
完了。
全完了。
這些東西怎麼會在祁同偉手裏?
祁同偉站直身子,嫌惡地擦了擦手。
“帶走。”
“連人帶那個洋妞,一起押回廳裏。”
“要是敢反抗,就地正法。”
兩名特警沖上去,粗暴地把陳清泉按在地上,反剪雙手,銬上手銬。
只給他披了一件浴袍,就這麼光着腳拖了出去。
一路上的慘叫聲,回蕩在整個一號樓。
祁同偉走出房間,來到一樓大廳。
大廳裏已經聚滿了人。
山水莊園的服務員、經理,都被特警控制在角落裏。
而在大廳正中央。
一個穿着旗袍的女人正站在那裏。
身段婀娜,眉眼如畫。
正是山水集團的明面掌門人,高小琴。
她看着被拖下來的陳清泉,臉色很難看。
但很快,她就調整了表情,換上了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迎向祁同偉。
“祁廳長。”
“這麼大火氣?”
“就算陳院長有什麼不對,您看在瑞龍哥的面子上,是不是也能通融一下?”
“大家都是朋友,何必把事情做絕呢?”
她想伸手去拉祁同偉的胳膊。
“咔嚓!”
雷戰直接抬起槍口,擋在她面前。
高小琴嚇了一跳,往後退了兩步,眼神裏閃過不易察覺的怨毒。
祁同偉停下腳步,冷冷地看着這個女人。
上輩子,他對這個女人有過同情,有過利用。
甚至有過幾分真情。
但現在。
祁同偉清楚的知道,這就只是趙瑞龍的一條狗。
還是條會咬人的母狗。
“通融?”
祁同偉從口袋裏掏出一煙,點上。
深吸一口,把煙霧全噴在高小琴臉上。
嗆得她連連咳嗽。
“高小琴,你是不是還沒搞清楚狀況?”
“順發物流園已經被我端了。”
“程度也被我扒了皮扔進去了。”
“現在輪到陳清泉。”
“你覺得,趙瑞龍的面子,現在在我這裏還值幾分錢?”
高小琴臉色驟變。
順發物流園被端了?
這怎麼可能?
那是趙瑞龍最重要的錢袋子之一,裏面藏着什麼她最清楚。
如果沒有那裏的現金流支持,山水集團的資金鏈馬上就會斷。
“祁同偉,你瘋了?”
高小琴聲音尖銳起來,不再裝模作樣。
“你這麼做,是在向趙家宣戰!”
“你以爲高育良能保得住你?”
“趙公子要是生氣了,你會死得很慘!”
祁同偉笑了。
笑得張狂,笑得肆無忌憚。
笑聲在大廳裏回蕩,震得水晶吊燈都跟着顫抖。
“宣戰?”
“不不不。”
他伸出一手指,在高小琴面前搖了搖。
“這不是宣戰。”
“這是屠。”
“回去告訴趙瑞龍。”
“讓他洗淨脖子等着。”
“以前欠我的,我會一筆一筆,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說完,他忽然轉身,大手一揮。
“收隊!”
祁同偉走出大門,身後的特警押着陳清泉和一衆涉案人員,浩浩蕩蕩地上了車。
車隊轟鳴離去。
只留下滿地狼藉的山水莊園,和臉色慘白、渾身發抖的高小琴。
……
半小時後。
省委家屬院,一號樓。
李達康剛批完文件,正準備休息。
床頭的紅色保密電話突然響了。
這個時間點的電話,絕對沒有好事。
李達康皺着眉接起。
“我是李達康。”
電話那頭是京州市公安局局長趙東來,聲音有些焦急。
“達康書記,出事了。”
“剛才接到匯報,省廳祁同偉帶人突襲了山水莊園。”
“把陳清泉抓了。”
李達康愣了一下,隨即考慮到電話對面是趙東來,當場火冒三丈。
“胡鬧!”
“陳清泉是京州中院副院長,省管部!”
“他祁同偉有什麼權力抓人?”
“有沒有經過常委會討論?有沒有經過紀委?”
“這就是亂彈琴!”
“陳清泉現在人在哪?”
趙東來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古怪。
“人……被祁同偉帶回省廳了。”
“而且……”
“而且什麼?說話吞吞吐吐的!”李達康厲聲喝道。
“而且,祁同偉讓人給我發了一段視頻。”
“說是……說是送給您的禮物。”
“視頻裏,陳清泉正在床上……”
“還在說什麼學外語……”
李達康握着電話的手僵在半空。
學外語?
床?
哪怕他再遲鈍,也明白了這兩個詞組合在一起的含義。
雖然早就知道陳清泉不淨。
自己也是爲了獲取證據而表示出欣賞和親近。
但那個在會議上滿口仁義道德,口口聲聲爲了法治建設的陳清泉。
竟然背着他這種事?
還被祁同偉抓了個現行?
甚至還拍了視頻送過來?
而且,就這麼巧,在他剛把陳清泉當做自己人培養後的沒幾天?
這哪裏是送禮。
這就是把他的臉按在地上摩擦!
“啪!”
李達康狠狠把電話摔在座機上。
口劇烈起伏,一把拽下眼睛,止不住地揉着太陽。
“混賬!”
“全是混賬!”
他在書房裏來回踱步,像是頭被激怒的獅子。
祁同偉……
好你個祁同偉。
以前怎麼沒發現,這條平裏只會搖尾巴的狗,咬起人來這麼狠?
這一手,太毒了。
主動權的丟失還讓他有苦說不出。
就在這時。
桌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短信。
發件人是一個陌生號碼,但李達康直覺告訴他,這是祁同偉。
內容很簡單,只有一句話:
【達康書記,這份大禮還滿意嗎?如果不滿意,我這裏還有趙瑞龍的賬本,咱們明天見。】
李達康盯着屏幕,久久都沒有移開目光。
手指關節因爲用力而泛白。
賬本?
趙瑞龍?
祁同偉這不僅是要打他的臉。
這是要把漢東的天,捅個窟窿啊!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看來,之前對這個公安廳長的判斷,全錯了。
這不再是那個想進步想瘋了的投機者。
這是一個已經上膛的槍。
是一個沒有退路的亡命徒。
如果不小心應對。
下一個倒下的,可能就是他李達康自己。
李達康拿起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聲音前所未有的凝重。
“備車。”
“去省委。”
“另外,通知沙書記,我有緊急情況匯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