癸亥哨站的積分兌換處，與其說是個“處”，不如說是個嵌在後勤區牆壁裏的、帶觸摸屏和驗證口的自動化櫃機。屏幕上密密麻麻滾動着分類列表：【能量補給】、【醫療輔助】、【戰術道具】、【基礎材料】、【知識卷軸（限時）】……每個條目後面都標注着所需積分，從個位數到成百上千不等。
蕭天四人圍在屏幕前，眼睛都快看花了。
“我去，‘高效復靈丹’，一粒能快速恢復三成精神力，20積分！這得攢多久？”雷震咋舌，“咱們這次任務總共才給了100小隊積分，合着一人就25分？”
“還有這個，‘基礎防護符篆（可抵擋一次覺醒期3階以下能量沖擊）’，15積分一張，一次性用品。”李坤推了推眼鏡，覺得這價格有點坑。
“看看材料類，‘標準空白符紙（十張）’才1積分，‘低級朱砂墨’2積分，‘基礎導能銅線（米）’3積分……”風鈴順着列表往下翻，發現最便宜的都是這些基礎耗材。
蕭天點開了【知識卷軸（限時）】分類，裏面東西不多，但價格不菲。【基礎地脈節點辨識（入門）】，租借閱讀三天，30積分。【常見混沌能量殘留特征（圖譜版）】，租借五天，40積分。【簡易預警法陣布置詳解（三種）】，租借七天，50積分。
“知識才是最貴的。”蕭天總結道，“而且都是租借，不是買斷。”
“後勤老吳說了，咱們現在權限低，能兌換的都是最基礎的。高級貨、成品裝備，得等咱們位階上去，或者完成更高級別的任務才有資格看。”雷震攤手，“得，這100積分，也就夠買點應急藥品和幾卷基礎教材看看。想換把好點的‘兵器’？夢裏啥都有。”
最終，經過一番精打細算（主要是蕭天和李坤在算，雷震和風鈴負責提意見和否決太離譜的方案），他們用積分兌換了：四瓶“標準能量補充劑”（比之前發的味道好點，恢復效果強30%，共20積分），兩卷【基礎地脈節點辨識（入門）】（四人輪流看，60積分），一份包含十張空白符紙、一小盒朱砂墨和一支特制符筆的“新手符篆材料包”（20積分）。積分瞬間清零。
“感覺像是用命換了點零食和課外輔導書。”雷震捏着那瓶新換的能量劑，嘀咕道。
“知足吧，至少下次受傷或力竭，能有稍微好點的東西頂一下。”蕭天將材料包和一卷知識卷軸小心收好，“而且，這些地脈知識，可能就是下次任務保命的關鍵。”
第二天，新的訓練周期準時開始，而且正如林七所警告的——“好子到頭了”這句話，以最具體的方式得到了印證。
上午的理論課被移到了據點下層一個更寬敞、但異常悶熱的環形教室。這裏沒有窗戶，牆壁是未經修飾的粗糙岩壁，上面鑲嵌着自發光的、模擬地脈能量流動的晶石管路，發出幽幽的、忽明忽暗的光暈。空氣溼，帶着泥土和金屬的混合氣味，溫度也比上面高了至少五度。
“歡迎來到‘地脈環境模擬室’。”燭陰先生站在環形教室中央，他的灰袍在這種環境下顯得更加黯淡，但那雙眼睛卻異常明亮，“未來兩周，你們每天上午將在這裏度過，學習如何在地脈能量活躍或紊亂的環境中生存、辨識方向、判斷風險，以及理解混沌可能利用地脈進行的各種作。”
課程從最基礎的地脈概念開始。燭陰先生用他那奇特的手杖，點指牆壁上發光的晶石管路，講解地脈的本質——並非實體河流，而是星球能量（靈氣、地氣、生命場等）自然匯聚、流動形成的龐大網絡體系，如同人體的經絡。不同的地脈節點，能量屬性、強度、穩定性各不相同。八卦秘境，往往就坐落於某些巨大而特殊的地脈節點之上。
“混沌的‘地脈寄生孵化’，原理便是將自身的侵蝕性能量，像寄生蟲一樣注入相對穩定、能量充沛的地脈支流中，利用地脈的能量流動來滋養孵化場，並掩蓋其能量波動。”燭陰先生的聲音在悶熱的教室裏回蕩，“要發現它們，就需要學會分辨正常地脈能量流與‘被污染’地脈能量流的細微差別。”
他展示了各種能量波譜圖，正常的如同平緩的山巒曲線，被輕微污染的則會出現不規則的鋸齒和暗色斑點，嚴重污染的甚至完全扭曲變形。接着是實地（模擬）感知訓練。四人被要求坐在特定的“感氣位”上，閉上眼睛，將一絲精神力與教室下方模擬出的、不同狀態的地脈能量流連接，去“感受”其中的差異。
這比單純的冥想要困難得多。地脈能量龐大而駁雜，精神力探入其中，如同小舟駛入汪洋，很容易迷失方向或被雜亂的“信息流”沖垮。蕭天的乾卦之力高遠，對這種地下深處的能量流有種本能的疏離感；李坤的坤卦倒是親和，但過於厚重的感應方式讓他難以分辨那些細微的污染痕跡；雷震的震卦之力與地脈能量格格不入，稍一接觸就想“炸開”；風鈴的巽卦稍微好點，能感知到能量的“流動感”，但對“質地”的分辨力不足。
一堂課下來，四人頭暈腦脹，精神力消耗巨大，卻感覺收獲寥寥。
“地脈學博大精深，你們現在連入門都算不上。”燭陰先生毫不客氣，“但至少，要建立最基本的敏感度。下次再進入類似城東工廠的地下環境，你們需要第一時間判斷出周圍地脈是否異常，異常的大致方向和強度。這能救命。”
下午的實戰訓練轉移到了據點新開辟的“地下綜合戰術訓練區”。這裏完全模擬了城市地下管網、廢棄防空洞、地基夾層等復雜狹窄空間。光線昏暗，通道錯綜復雜，空氣中彌漫着塵土和鐵鏽味，還不時模擬出滲水、管道泄漏、局部塌方等意外情況。
教官換成了雷牙，他的訓練風格比林七更“硬核”——直接、粗暴、追求極限。
“地下戰鬥，空間是你們最大的敵人，也是最好的朋友！”雷牙的聲音在迷宮般的通道裏嗡嗡回響，“地方小，躲閃困難，但也能限制敵人的數量和行動！都給我記住幾條鐵律：第一，永遠注意頭頂和腳下！第二，優先控制通道節點和拐角！第三，遠程和範圍攻擊慎用，除非你想活埋自己或隊友！第四，團隊間距必須保持，既能互相支援，又不能擠成一團當靶子！”
訓練內容簡單而殘酷：兩人一組，在模擬的復雜地下環境中，對抗由雷牙和另一位擅長潛行的行走扮演的“混沌獵小組”。獵小組會利用地形陰影、管道通風口、甚至模擬的噪音和氣味進行偷襲、擾、分割。
蕭天和雷震一組，李坤和風鈴一組。結果可想而知。
在狹窄的通道裏，雷震的雷霆戟本施展不開，稍微揮動就可能刮到牆壁，電光四射反而暴露位置。他暴躁的脾氣在這種受限環境下更是被放大，幾次忍不住想強行開路，差點引發模擬的“結構坍塌”（實際上是被雷牙一拳撂倒）。蕭天則疲於指揮和彌補雷震留下的漏洞，乾卦的統御之力在狹小空間裏難以發揮，星輝劍氣也怕誤傷隊友和破壞結構。
李坤和風鈴那邊情況稍好，但也好得有限。李坤嚐試用坤卦之力改變局部地形制造障礙或掩護，但控制精度不足，有時反而堵住了自己的退路。風鈴的流風弓在通道內射界受限，她剛找到一點利用氣流感知敵人動向的感覺，就被對方用更復雜的環境音和能量擾騙過。
“停！”雷牙的怒吼在通道裏炸響，“你們打的這是什麼玩意兒？狗屁不通！蕭天！你是隊長！在這種地方，命令要更簡潔！更果斷！雷震！把你的蠻牛勁收起來！想想怎麼用最小的動靜造成最大的擾！李坤！地形控制不是讓你堆石頭玩！要制造對我方有利、對敵方不利的瞬時變化！風鈴！你的眼睛和感知不只是用來找目標的！還要判斷環境結構弱點、隊友的盲區！”
一次次的失敗，一次次的復盤，一次次的再嚐試。汗水混合着塵土，訓練服溼了又，了又溼。狹窄空間帶來的壓抑感，以及對未知偷襲的緊張，不斷折磨着他們的神經。但在這高強度的壓迫下，一些變化也在悄然發生。
雷震開始學習在出手前，先用一絲微弱的電流感知前方障礙物的距離和材質；蕭天嚐試將星輝劍氣凝聚得更細，用於精確的點或切割關鍵結構；李坤的地形控變得更加“瞬時”和“精巧”，比如突然讓一小塊地面變得溼滑，或者讓一面磚牆的局部短暫鬆動；風鈴則開始嚐試用氣流推動小石子制造聲響迷惑敵人，或者感知通風管道內的氣流變化來判斷是否有埋伏。
更難得的是，在一次次被迫的近距離配合和互相救援中，一種基於環境限制的、更加本能的默契開始萌芽。不需要復雜的指令，一個眼神，一個細微的移動傾向，隊友就能大概猜到意圖。雖然還遠談不上流暢，但至少不再是各自爲戰。
訓練間隙，四人癱在訓練區出口，靠着冰冷的金屬牆壁，大口喘氣，累得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雷震摸出那瓶新換的能量劑，擰開灌了一口，臉立刻皺成一團：“靠，還是這麼難喝……比之前那款就強那麼一丁點，奸商！”
“至少……能感覺精神恢復快了點。”風鈴小口抿着自己的那份，臉色比剛進訓練區時好了些。
“你們發現沒，”李坤忽然開口，聲音帶着疲憊後的思索，“在下面……就是剛才最後那次配合，雷震你用電擾那個拐角視線的時候，蕭天你從另一邊切入的時機……還有我讓那塊牆面鬆動的瞬間……好像……有那麼一點點……”
“共鳴？”蕭天接過話頭，他也有類似的感覺，“雖然很微弱，而且更多是戰術上的巧合，但感覺……比之前單純站樁輸出，順暢了那麼一絲絲。”
“燭陰先生說過，不同的環境，會迫我們以不同的方式運用力量和配合。”蕭天總結道，“地下是我們的弱項，但說不定……也是我們找到新配合方式的契機。”
就在他們拖着疲憊身軀回到生活區，準備應付晚上的理論自學（那卷租來的地脈知識）時，林七的召喚到了。
依舊是那間簡報室。林七的臉色比前幾天好了一些，但依舊能看出內傷未愈的蒼白。他面前的全息地圖上，城市及周邊區域的模型正在緩緩旋轉，上面被標記出了十幾個顏色深淺不一的紅點。
“看來地下老鼠的課，上得你們。”林七開門見山，語氣聽不出是調侃還是陳述，“不過沒時間讓你們慢慢適應了。總部的監控網絡和我們的地面巡查，在過去四十八小時內，發現了三處新的、疑似地脈能量異常波動的點位。”
他放大地圖，聚焦在城市西南方向的城鄉結合部，一片標注爲“老舊倉儲物流園及周邊待開發區”的區域。兩個新的紅點在那裏閃爍，其中一個亮度較高，另一個相對微弱。
“A點，原第三紡織廠廢棄倉庫區。能量波動特征與城東工廠有七成相似，但強度弱大約百分之四十，波動規律性較差，疑似處於更早期的‘構築期’或‘選址勘探期’。B點，距離A點約一點五公裏，一處正在施工但因資金問題暫停的商業地塊地基下方。能量波動非常微弱且斷續，但殘留的混沌氣息頻譜與A點高度吻合，可能是關聯點位，或備用選址。”
林七的目光掃過四人：“總部要求對該區域進行初步偵察驗證，確認是否存在第二個孵化場，評估其發展階段和威脅等級。由於該區域地表結構復雜，人流相對稀少（尤其是夜間），且波動強度較低，總部研判，由一支精小隊進行隱蔽滲透偵察，比大規模力量進入更合適，也更不容易打草驚蛇。”
他停頓了一下，看着四人臉上瞬間繃緊的表情：“鑑於你們剛剛完成針對性訓練，並對類似目標有過一次（盡管過程很爛）的實戰經驗。經我與雷牙、水鏡、燭陰三位綜合評估，並報請上級批準——此次偵察驗證任務，代號‘捕鼠’，由你們‘癸亥-甲子’小隊獨立執行。”
獨立執行！四人心髒猛地一跳。
“別高興太早，這不是獎勵，是更危險的考驗。”林七潑下冷水，“你們將沒有我在前面頂着，沒有雷牙隨時支援。你們只有自己，以及有限的遠程情報支持和撤離預案。任務目標：第一，確認A點是否存在孵化場跡象；第二，判斷其大致發展階段（構築期/孵化早期）；第三，如有可能，在不暴露的前提下，獲取少量能量殘留樣本或環境數據；第四，探查B點與A點的關聯性。絕對禁止與可能存在的混沌單位發生正面沖突！一旦確認目標存在且超出你們應對能力，或遭遇無法規避的危險，立即按預定方案撤離，並發回警告。”
他調出詳細的區域地圖、建築結構圖（老舊版本）、預定滲透路線、撤退路線、以及幾個應急點的坐標。
“你們的裝備會進行升級，配備更好的環境傳感器、微型數據采集器、以及強效的隱蔽和逃脫用道具。任務時間定在明晚23點。今天剩下的時間和明天白天，你們需要熟記所有行動預案，檢查裝備，並進行最後的針對性模擬演練。雷牙會負責你們的最後突擊訓練和裝備熟悉。”
林七站起身，走到四人面前，目光銳利如刀：“記住，這次你們是真正的‘獵人’，也是‘獵物’。你們的每一個決定，都關系到小隊的生死，也關系到能否及時揪出這顆可能正在生長的毒瘤。把訓練的東西都用上，把上次的教訓都記住。我希望明晚之後，還能在這裏見到你們四個完完整整的人，而不是收到任務失敗的訃告。明白嗎？”
“明白！”四人齊聲應答，聲音在簡報室裏回蕩，帶着緊張，也帶着一股被壓到極限後反彈起來的銳氣。
獨立任務。真正的考驗。上次是僥幸生還，這次呢？
沒有退路，只能向前。
夜幕，再次成爲他們必須征服的戰場。而這一次，他們必須獨自面對潛藏在地脈之下的、悄然滋生的暗影。
---
第十五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