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9章:險境脫身
汪妍將紙條重新折好,塞進袖中。窗外的風更大了,吹得窗櫺嘎吱作響。蕭景然還想說什麼,但她已經轉身走到床邊,拿起那件粗布外衣。“我要去。”她的聲音平靜得可怕,“無論是陷阱還是機會,我都要去看看。我父親等不起明天。”蕭景然看着她系好衣帶,檢查袖中的銀針和懷中的抄錄證據,最終嘆了口氣。“我跟你去。”“不。”汪妍搖頭,“紙條上說獨自一人。你跟着,反而會壞事。”“可是——”“沒有可是。”汪妍走到門邊,手放在門閂上,“蕭景然,如果你真想幫我,就去做另一件事。”“什麼事?”“去找王德順。”汪妍轉過頭,眼中映着窗外漸暗的天光,“告訴他,如果明天辰時之前我沒有回來,就把賬冊交給太子。這是……我最後的請求。”
蕭景然沉默了。
他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
“好。”
汪妍推開門。
走廊裏空無一人,只有幾盞油燈在牆壁上投下搖曳的光影。她快步走下樓梯,客棧大堂裏,掌櫃正在撥弄算盤,幾個客人圍坐在角落喝酒。沒有人注意到她。
走出客棧時,夜風撲面而來,帶着深秋的寒意。
街道上空蕩蕩的,只有遠處傳來打更的聲音——亥時三刻。
距離子時還有一刻鍾。
城隍廟在城西,離這裏不遠。汪妍裹緊外衣,沿着牆角的陰影快步前行。她的心跳得很快,但思緒異常清晰。袖中的銀針已經調整到最順手的位置,懷中的抄錄證據用油紙包好,貼身藏着。她還帶了另外一樣東西——一包迷煙。
那是她前世的經驗。
前世被囚禁在冷宮時,她曾從一個老太監那裏學到過一些旁門左道。迷煙的配方很簡單:曼陀羅花粉、天南星粉末、少許硫磺。點燃後會迅速產生濃煙,吸入者會頭暈目眩,失去方向感。她一直隨身帶着,沒想到今夜會用上。
轉過街角,城隍廟的輪廓出現在眼前。
那是一座破敗的廟宇,年久失修,門前的石獅子已經殘缺不全。廟門虛掩着,裏面黑漆漆的,沒有一絲光亮。
汪妍停下腳步。
她躲在街角的陰影裏,仔細觀察。
廟門口沒有人。
但廟牆的陰影裏,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動。
是錯覺嗎?
她屏住呼吸,又等了片刻。
風吹過廟前的枯樹,發出沙沙的聲響。月光從雲層縫隙中漏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一切都很安靜,安靜得詭異。
汪妍咬了咬牙。
她從懷中取出迷煙包,用火折子點燃引線。引線發出細微的嘶嘶聲,在夜色中閃爍着一星紅光。她將迷煙包握在手中,深吸一口氣,推開了廟門。
吱呀——
門軸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廟內一片漆黑。
只有正殿的方向,隱約有一點微光。
汪妍踏進門檻。
腳下的石板冰涼,空氣中彌漫着灰塵和黴味。她一步步向前走,眼睛逐漸適應黑暗。正殿裏,城隍爺的塑像已經斑駁脫落,供桌上積着厚厚的灰塵。那點微光來自供桌上的一盞油燈——燈芯剛剛點燃,火苗還很小。
“你來了。”
聲音從塑像後面傳來。
汪妍猛地轉身。
一個身影從陰影中走出來。
是個女人。
她穿着深色的鬥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張臉。但汪妍還是認出了她——柳如煙。
柳元豐的女兒。
前世害死她的幫凶之一。
汪妍的心沉了下去。
果然是陷阱。
“很意外嗎?”柳如煙的聲音帶着笑意,“汪小姐,我以爲你會更聰明一些。”
“我父親在哪裏?”汪妍沒有理會她的嘲諷。
“汪御史?”柳如煙輕笑,“他很好。在宮裏,和陛下下棋呢。不過明天早上,他可能就要換個地方住了——天牢,或者……刑場。”
汪妍的手指收緊。
迷煙包在她手中,引線已經燒到一半。
“你約我來,就是爲了說這些?”
“當然不是。”柳如煙向前走了一步,“我是來給你一個機會的。汪妍,把賬冊交出來,我可以讓你父親死得痛快一點。否則……”
“否則怎樣?”
“否則,”柳如煙的聲音冷了下來,“我會讓你親眼看着你父親被凌遲。三千六百刀,一刀都不會少。”
汪妍笑了。
那笑聲在空曠的廟宇裏回蕩,帶着一種詭異的平靜。
“柳如煙,”她說,“你以爲我會相信你嗎?賬冊交給你,我父親只會死得更快。而且……你真的以爲,賬冊在我手裏?”
柳如煙的眼神變了。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汪妍慢慢向後退,“賬冊已經不在我手裏了。我把它交給了該給的人。明天早上,金鑾殿上,所有人都會知道柳家做了什麼。”
“你胡說!”
柳如煙的聲音裏第一次出現了慌亂。
“是不是胡說,明天你就知道了。”汪妍已經退到了門邊,“不過在那之前,我建議你先擔心一下自己。”
“什麼——”
柳如煙的話沒有說完。
因爲汪妍已經將迷煙包扔了出去。
迷煙包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落在柳如煙腳邊。引線燃盡,包裏的粉末瞬間爆開,騰起一團濃密的灰白色煙霧。煙霧迅速擴散,帶着刺鼻的硫磺味和一種甜膩的香氣。
“咳咳——你做了什麼!”
柳如煙捂住口鼻,但已經晚了。
曼陀羅花粉和天南星粉末混合的煙霧被她吸入,她的視線開始模糊,腳下發軟。她踉蹌着後退,撞在供桌上,油燈被打翻,火苗舔舐着積滿灰塵的桌布。
火,燃起來了。
汪妍沒有停留。
她轉身沖出廟門,沿着來時的路狂奔。身後傳來柳如煙的咳嗽聲和桌椅倒塌的聲音,還有火焰燃燒的噼啪聲。她沒有回頭。
跑過兩條街,她在一個巷口停下,靠在牆上大口喘氣。
夜風很冷,吹在她汗溼的額頭上。
她成功了。
從陷阱中脫身。
但危機還沒有結束。
柳如煙出現在這裏,說明柳家已經知道她在調查賬冊的事。那麼禮部尚書府那邊,一定已經加強了戒備。她必須盡快找到白芷,把抄錄的證據送出去。
汪妍定了定神,辨認了一下方向。
白芷應該在禮部尚書府後門附近等她。
她繞着小路,避開主街,向尚書府的方向走去。街道兩旁的民居大多已經熄燈,只有零星幾戶還亮着窗。月光時隱時現,將她的影子拉長又縮短。
一刻鍾後,她看到了尚書府的後牆。
牆下,一個嬌小的身影正焦急地張望。
是白芷。
“小姐!”白芷看到她,眼睛一亮,快步迎上來,“您沒事吧?我聽到城隍廟那邊有動靜,還以爲——”
“我沒事。”汪妍打斷她,從懷中取出油紙包,“這個你拿着,立刻回家,交給趙明遠。告訴他,明天朝會之前,必須送到太子手裏。”
白芷接過油紙包,緊緊抱在懷裏。
“那您呢?”
“我回宴會。”汪妍說,“如果我不回去,他們會起疑。記住,無論發生什麼,都要把這個送到。這是我父親唯一的生機。”
白芷的眼中涌出淚水。
“小姐,您一定要小心。”
“我會的。”汪妍拍了拍她的肩膀,“快走。”
白芷咬了咬嘴唇,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汪妍看着她離開,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衫。她將外衣脫下,藏在牆角的雜物堆裏,露出裏面那件藕荷色的襦裙——這是她今晚赴宴時穿的衣服。
她檢查了一下發髻,將幾縷散落的頭發重新綰好。
然後,她繞到尚書府正門。
門前燈火通明,兩排侍衛肅立。宴會還沒有結束,裏面傳來絲竹聲和笑語聲。汪妍調整了一下表情,讓自己看起來平靜而從容,然後踏上了台階。
“汪小姐?”門口的侍衛認出了她,“您剛才……”
“我有些頭暈,出去透了透氣。”汪妍淡淡地說,“現在好多了。”
侍衛沒有多問,讓開了路。
汪妍走進府門。
穿過前院,宴會廳的喧鬧聲越來越清晰。她走到廳門外,停下腳步,從門縫向裏望去。
廳內,賓客們還在推杯換盞。
禮部尚書林文淵坐在主位,正與幾位官員談笑。他的臉色有些發白,但還在強裝鎮定。柳元豐坐在他左手邊,神情自若,仿佛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汪妍的目光掃過全場。
然後,她的心猛地一沉。
因爲她發現,幾乎所有人都在看她。
那些目光——好奇的、懷疑的、審視的、幸災樂禍的——像針一樣扎在她身上。絲竹聲不知何時停了下來,廳內的笑語也漸漸低了下去。一種詭異的寂靜彌漫開來。
汪妍推開門,走了進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隨着她。
她走到自己的座位前,坐下。旁邊的幾位女眷下意識地向旁邊挪了挪,仿佛她身上帶着什麼不祥的東西。
“汪小姐,”林文淵開口了,聲音有些澀,“你剛才去哪裏了?”
“回大人,”汪妍抬起頭,平靜地說,“妾身有些不適,出去透了透氣。”
“透氣?”一個聲音了進來。
是柳元豐。
他放下酒杯,目光如刀般掃向汪妍。
“汪小姐,剛才府中發生了一些事。有人闖入了我的書房,還放火燒了城隍廟。這麼巧,你都不在席上。”
廳內一片譁然。
汪妍能感覺到那些目光變得更加銳利。
“丞相大人是什麼意思?”她問,“難道懷疑是妾身所爲?”
“本相只是覺得巧合。”柳元豐緩緩地說,“而且,據侍衛說,他們看到一個人影從書房方向跑出來,身形嬌小,像是個女子。”
“京城中女子衆多,丞相爲何獨獨懷疑妾身?”
“因爲,”柳元豐頓了頓,“只有你不在席上。”
汪妍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帶着一種說不出的嘲諷。
“丞相大人,妾身離席不過一刻鍾。從宴會廳到書房,來回就要半刻鍾。妾身一個弱女子,如何能在剩下半刻鍾內闖入守衛森嚴的書房,還能全身而退?更何況,還要跑去城隍廟放火?”
柳元豐的眼神沉了下來。
“你倒是會狡辯。”
“妾身只是陳述事實。”汪妍說,“倒是丞相大人,爲何如此緊張書房?難道裏面藏着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
“你——”
柳元豐剛要發作,林文淵連忙打圓場。
“丞相息怒,汪小姐也少說兩句。今晚之事,本官一定會查個水落石出。現在宴會繼續,大家喝酒,喝酒。”
絲竹聲重新響起。
但氣氛已經完全不同了。
汪妍能感覺到,那些目光仍然時不時地掃向她。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是冷的,帶着辛辣的味道,滑過喉嚨時像刀割一樣。
她在等。
等白芷安全離開。
等趙明遠收到證據。
等明天朝會的到來。
時間一點點過去。
宴會終於接近尾聲。賓客們開始陸續告辭。汪妍也站起身,準備離開。但就在這時,一個身影攔在了她面前。
是蕭景然。
他的臉色很難看,手中拿着一件東西。
那是一只耳墜。
翡翠的,雕成蓮花的形狀。
汪妍認得那只耳墜——那是她的。今晚赴宴時戴的,不知什麼時候掉了一只。
“汪小姐,”蕭景然的聲音很冷,“這是你的東西吧?”
汪妍的心跳漏了一拍。
“是。”
“在哪裏找到的,你知道嗎?”蕭景然盯着她的眼睛,“在書房。在我父親的書房裏。”
周圍還沒有離開的賓客都停了下來。
所有的目光再次聚焦過來。
汪妍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她能聞到空氣中殘留的酒氣,能感覺到那些目光中的審視和懷疑。她的手心開始出汗。
“成親王,”她緩緩開口,“妾身不明白您的意思。”
“我的意思很簡單。”蕭景然舉起那只耳墜,“你的耳墜,爲什麼會出現在不該出現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