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破球堵在出口，紅眼珠子（其實是倆傳感器）滋啦滋啦閃着亂碼似的光，垂着的那條機械臂抽搐般地一抬一落，像得了帕金森的螳螂。通道裏本來就窄，它這麼一橫，直接堵得嚴嚴實實，連只耗子都甭想溜過去。
“俺的個乖乖……”鐵砧瞪着那玩意兒，嘴裏嘀咕，手裏的消防斧下意識握緊了。這場景有點眼熟，跟他以前在工地碰上卡死的挖掘機似的，只不過眼前這“挖掘機”看起來脾氣更暴躁，而且明顯不打算講道理。
雷烈瞬間壓低身子，弓已半開，箭頭對着那“守護者”核心部位，但沒放——她知道這種鐵疙瘩的弱點在後頸能量節點，可眼前這個破損嚴重，節點在哪兒都不好說，而且通道太窄，箭射出去萬一彈回來更麻煩。
蘇婉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下意識把身邊兩個孩子往身後攬。許晴臉色慘白，緊緊抱着發燒的小女兒，嘴唇哆嗦着說不出話。
那“守護者”的紅眼掃過通道裏的人，發出一陣刺耳的、仿佛生鏽齒輪強行轉動的“咯吱”聲，垂着的機械臂猛地一抬，臂端那截滋滋作響的尖銳探針，直直指向最前面的鐵砧！
要攻擊了！
“趴下！”雷烈低吼。
鐵砧沒趴。他反而往前踏了半步，小山一樣的身子把後面的人擋得更嚴實，嘴裏罵罵咧咧：“個破銅爛鐵，還挺橫！”
話音未落，“守護者”探針前端藍光一閃！
不是能量束，而是一道扭曲跳躍的電弧，像條發光的毒蛇，順着溼的通道空氣，直奔鐵砧口！
這要挨實了，鐵塔也得抖三抖。
鐵砧反應快得不像他這體型該有的速度。他沒躲——後面都是人，沒地方躲——而是把手裏那面從冷庫順手抄來的厚重金屬托盤（之前裝零件的）猛地往前一頂！
“滋啦——啪！！”
電弧狠狠撞在托盤上，藍白色的電光炸開，照亮了鐵砧瞬間齜牙咧嘴的臉。強大的電流順着金屬傳遞，把他兩條粗壯的胳膊電得發麻，頭發都差點豎起來，手裏的托盤更是燙得嚇人。
但他愣是扛住了，腳下像扎了，半步沒退！
“就這點勁兒？”鐵砧甩了甩發麻的胳膊，咧嘴露出白牙，眼神卻凶得像要生吞了這鐵疙瘩，“該俺了！”
他本不講什麼戰術技巧，趁着“守護者”攻擊後短暫的充能間隙，一個箭步（在狹窄通道裏這動作有點滑稽，但氣勢十足）沖上前，掄圓了消防斧，不是砍，而是像掄大錘一樣，照着那球形的金屬軀殼，結結實實砸了過去！
“咣——！！！”
一聲巨響，震得通道頂簌簌落灰。那“守護者”被砸得向後平移了半米，外殼凹進去一大塊，紅眼瘋狂閃爍，發出更尖銳的警報聲。它那條完好的機械臂胡亂揮舞，探針再次亮起。
“還沒完呢！”鐵砧得理不饒人，本不給它再次攻擊的機會，第二斧緊跟着又到了！這次是斜劈，瞄準的是它機械臂與軀的連接處！
“咔嚓！”
令人牙酸的金屬撕裂聲。那條完好的機械臂，硬生生被劈得歪斜，連接處冒出火花，動作頓時遲滯。
“守護者”似乎被激怒了，或者說程序判斷遭遇重大威脅，紅眼驟然變成刺目的深紅色，整個球體開始發出過載般的劇烈嗡鳴，表面溫度急劇升高！
“它要自爆？！”雷烈臉色一變。這玩意兒要是炸在這麼窄的通道裏，誰都別想活！
“自爆你姥姥！”鐵砧也急了，第三斧已經來不及掄圓，他脆棄了斧子，怒吼一聲，整個人合身撲上，用他那能頂住液壓千斤的寬闊肩膀，狠狠撞向已經嚴重變形的“守護者”！
“咚——！！！”
像兩頭蠻牛對撞。鐵砧被反震力頂得悶哼一聲，後退了小半步。但那“守護者”更慘，直接被撞得離地飛起，翻滾着砸向通道出口方向，將本就鏽蝕的出口小門連同部分牆體，一起撞得垮塌下來！
煙塵彌漫，碎磚爛鐵譁啦啦落下。
出口……被塌方的磚石堵死了大半，但那個發紅過載的“守護者”，也被埋在了廢墟下面，只露出小半個變形的軀殼，紅眼閃爍了幾下，徹底熄滅，過載的嗡鳴聲也戛然而止。
危機暫時解除，但路也堵了。
通道裏一片死寂，只有衆人粗重的喘息和孩子們壓抑的抽泣。
鐵砧喘着粗氣，走回兩步撿起地上的消防斧，斧刃都崩了個小口子。他甩了甩依舊發麻的胳膊，看向被堵的出口，撓了撓頭：“呃……勁兒好像用大了點。”
蘇婉：“……”
雷烈翻了個白眼，收起弓，走到塌方處查看。磚石堆得不算特別嚴實，扒拉扒拉應該能清理出一條路，但需要時間，而且動靜不小。
“趕緊挖開，這裏不能久留。”雷烈開始動手搬石頭。
鐵砧趕緊過去幫忙，他那力氣搬這些磚石跟玩似的。蘇婉也安頓好許晴和孩子們，上去搭手。許晴想幫忙，但被蘇婉按住了：“你看着孩子，傷口別再崩開。”
清理工作剛進行了一會兒，步話機裏傳來陳墨急切的聲音，雜音很重：“雷烈！你們那邊什麼情況？傳感器顯示廠房區域有多個高能量反應在向你們大致方向移動！很可能是其他失控單元被剛才的動靜引過來了！”
“媽的！”雷烈罵了一句，手上動作更快。
鐵砧一聽，眼珠子一瞪，直接不用手了，開始用腳踹、用肩膀拱那些大塊的碎石，效率頓時提升，但聲音也更響了。
“你輕點！想把更多引來嗎？”雷烈吼道。
“那你說咋辦？慢吞吞等着被包餃子？”鐵砧不服。
蘇婉心急如焚，一邊幫忙清理，一邊下意識摸了摸貼口的“火種”碎片。溫涼的觸感傳來，她忽然想起林燼把它給自己時的眼神。這碎片……能不能像林燼喚醒那三個破球一樣，影響外面那些失控的“守護者”？
她不知道。但現在任何可能都要試試。
她退後一步，背對着忙碌的雷烈和鐵砧，掏出碎片握在手心，閉上眼，努力集中精神。她沒什麼精神力，也不懂什麼共鳴，只是拼命在心裏想：別過來……停下來……我們是自己人……
碎片毫無反應。
蘇婉頹然睜開眼，心裏那點僥幸滅了。果然，自己不是林燼，沒那個能力。
然而，就在她準備把碎片塞回去，繼續去搬石頭時——
碎片，忽然微微發燙了。
不是錯覺。握在手心的金屬薄片，溫度明顯在升高，而且，一種極其微弱、卻清晰存在的“脈動”感，從碎片傳導向她的手掌，順着胳膊，一直蔓延到心口。
與此同時，她眼前似乎閃過一些極其破碎、模糊的畫面：扭曲的金屬走廊、閃爍的故障代碼、狂暴的能量亂流……還有一聲聲冰冷的、不斷重復的電子音：【協議沖突……指令錯誤……清除……清除所有……】
是那些“守護者”的“視角”？
蘇婉愣住了。沒等她細想，碎片的熱度和脈動感又迅速消退，恢復冰冷。
但步話機裏，陳墨的聲音再次響起，帶着疑惑：“等等……移動的能量反應……停下來了？不，是在原地打轉？好像在……互相擾？”
雷烈和鐵砧也停下了動作，看向蘇婉。
蘇婉握着尚有微溫的碎片，自己也懵了：“我……我不知道……我就是……”
“是碎片？”雷烈反應很快，“它起作用了？”
“可能……只是暫時擾了它們的程序？”蘇婉不確定地說，心裏卻砰砰直跳。剛才那種感覺……太詭異了。
“不管怎樣，抓緊時間！”鐵砧吼了一嗓子，繼續埋頭苦。現在不是探究的時候，逃出去才是正經。
有了這段意外的緩沖，清理速度快了不少。幾分鍾後，一個勉強能供人彎腰通過的洞口被扒拉出來。外面是鍋爐房，黑漆漆的，積滿灰塵，但至少沒有立刻看到活動的“守護者”。
“快！一個一個過！”雷烈率先鑽出去偵查，確認暫時安全後，示意後面的人。
鐵砧先小心翼翼地把三個孩子挨個遞出去，然後是許晴，接着是蘇婉。他自己最後，龐大的身軀擠過洞口時，又帶塌了一小片磚石，弄得灰頭土臉。
鍋爐房很大，堆滿了廢棄的鍋爐和管道，空氣污濁，但總算脫離了那要命的狹窄通道。遠處有破損的窗戶，透進外面暗淡的夜色（或者說凌晨的天光）。
“從這裏出去，繞過兩個街區，就能接近我們來的路線。”雷烈快速判斷方向，“但必須快，天快亮了，而且那些鐵疙瘩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會追來。”
鐵砧二話不說，一把將還在發燒昏睡的小女孩小心地抱在自己懷裏——那巨大的手掌托着小小身軀的畫面，反差強烈到讓人心頭發酸。他用自己破爛的外套裹緊孩子，對許晴和兩個男孩說：“跟着俺，別掉隊。”
許晴感激地點點頭，在兩個男孩的攙扶下勉強站直。
蘇婉握緊匕首和醫療包，深吸一口氣。最後一段路了。
一行人悄無聲息地穿過鍋爐房，從一扇破損的側門鑽出，重新進入工業區廢墟。
天色正是黎明前最暗的時刻，暗紅色的“月亮”西沉，東邊天際只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灰白。廢墟的輪廓在黑暗中顯得格外猙獰。
他們沿着預定的撤退路線快速移動，盡量利用陰影和掩體。雷烈在前探路，鐵砧抱着孩子居中，蘇婉攙着許晴，兩個男孩緊緊跟着。
起初還算順利，只遇到幾個零散遊蕩的普通喪屍，被雷烈無聲解決。
但就在他們即將離開工業區範圍，進入相對開闊的廢棄公路區時，雷烈突然停下，蹲下身，示意後面的人隱蔽。
前方公路的迷霧（其實是灰塵和低空污染物）中，隱約傳來沉重、緩慢的……腳步聲。
不是人類輕盈的步子，也不是喪屍拖沓的摩擦聲。
而是像重錘一下下砸在地面，震得細小碎石都在微微跳動。
“什麼玩意兒……”鐵砧眯起眼。
迷霧緩緩散開些許，露出了聲音主人的輪廓。
所有人，包括步話機那頭的陳墨和周晨，呼吸都是一窒。
那是個……巨人。
或者說，曾經是個人。但現在，它身高接近三米，軀和四肢異常臃腫膨脹，皮膚是暗青色的，布滿粗大的、蚯蚓般的血管，有些地方皮膚崩裂，露出下面暗紅色的肌肉和慘白的骨茬。它沒有明顯的頭顱，肩膀上方直接連着一個碩大、畸形、遍布獠牙的“口器”，兩只退化得只剩白點的眼睛長在口。每走一步，地面就輕微一顫。
“巨型種……”雷烈聲音澀，認出了這玩意兒，“力量型的變異喪屍，皮糙肉厚，普通武器很難打穿。怎麼會出現在這裏？這附近沒聽說有這種……”
她話沒說完，那巨型喪屍似乎察覺到了活物氣息，口那對小眼睛轉向他們藏身的廢墟方向，然後，發出一聲沉悶如牛哞、卻帶着無盡貪婪的咆哮！
“吼——！！！”
聲浪裹挾着腥臭的氣息撲面而來。
“被發現了！”雷烈瞬間起身，“跑！別跟它硬拼！往地形復雜的地方引！”
跑？帶着傷員和孩子，怎麼跑得過這大塊頭？
那巨型喪屍已經邁開大步，以一種與它體型不符的迅猛速度沖了過來！每一步都跨越數米，震得地面咚咚作響，眼看就要沖進廢墟！
鐵砧把懷裏的小女孩往蘇婉手裏一塞，動作快得驚人：“蘇妹子，帶孩子先走！雷烈，掩護！”
“你他媽想嘛？”雷烈吼道。
“俺去會會這大塊頭！”鐵砧眼睛放光，不但沒怕，反而有種躍躍欲試的興奮，他掂了掂手裏的消防斧，又覺得不趁手，左右一看，盯上了旁邊一斜在廢墟裏、鏽跡斑斑但足夠粗長的工字鋼！
他沖過去，雙臂肌肉賁張，爆喝一聲，竟然把那埋了小半截、起碼幾百公斤的工字鋼，硬生生從廢墟裏拔了出來！塵土飛揚！
“來啊！大個子！”鐵砧扛着那巨型“鐵棍”，像尊一樣擋在衆人和巨型喪屍之間，那畫面震撼得讓人忘了呼吸。
蘇婉抱着孩子，看着鐵砧那山一樣的背影，喉嚨發緊。許晴和兩個孩子更是嚇得動彈不得。
巨型喪屍已經沖到近前，掄起水缸般大小的拳頭，帶着惡風，狠狠砸向鐵砧！
鐵砧不閃不避，吐氣開聲，掄起工字鋼，以攻對攻，迎着那拳頭就橫掃過去！
“鐺——！！！”
金鐵交鳴般的巨響！拳頭與鋼鐵碰撞，竟然爆出一溜火花！
鐵砧悶哼一聲，被巨大的力量震得連退三步，虎口迸裂，鮮血直流，工字鋼也差點脫手。但那巨型喪屍也不好受，拳頭上被砸得皮開肉綻，暗紅色的腐血直流，沖擊力讓它龐大的身軀也晃了晃。
“夠勁！”鐵砧舔了舔濺到嘴唇上的血，眼神更凶了，“再來！”
他主動沖了上去，工字鋼舞得呼呼生風，專挑巨型喪屍的膝蓋、腳踝這些相對脆弱的部位砸。一時間，竟然和那龐然大物纏鬥在一起，雖然明顯處於下風，挨了好幾下，嘴角都見了血，但硬是沒讓它再前進一步！
“趁現在！走！”雷烈抓住機會，拉着蘇婉和許晴他們就往旁邊的建築廢墟裏鑽。那裏巷道狹窄，巨型喪屍進不來。
蘇婉被拉着跑，回頭看了一眼。晨曦微光中，鐵砧那浴血奮戰、死死擋住巨獸的身影，深深烙進了她的眼底。
他們剛鑽進廢墟巷道，沒跑出多遠，前方拐角處，突然又晃出了兩個搖搖晃晃的身影。
不是巨型種。這兩個喪屍看起來和普通喪屍差不多，衣衫襤褸，皮膚灰敗。但它們的眼睛……不太一樣。不是空洞，而是一種詭異的、仿佛蒙着層油膜的渾濁感，而且在晨光下，似乎對光線變化異常敏感。
它們幾乎同時轉頭，“看”向了跑來的蘇婉一行人。
雷烈暗叫不好，正要搭箭——
其中一只喪屍，突然以快得離譜的速度，不是撲過來，而是雙臂猛地向前一甩！它的手臂關節似乎可以反向扭曲，手掌像兩塊薄而鋒利的骨片，帶着尖銳的破空聲，旋轉着飛射而來！
不是攻擊人，而是攻擊衆人腳下的地面和旁邊的牆壁！
“噗噗噗！”
骨片深深嵌入磚石和水泥地，竟然引發了小範圍的、詭異的震動和……反彈？！
蘇婉腳下的一塊碎石突然毫無征兆地崩起，以更快的速度砸向她的面門！她驚叫一聲，勉強側頭躲過，臉頰被擦出一道血痕。旁邊許晴更慘，一塊更大的磚塊反彈砸在她受傷的手臂上，疼得她慘叫一聲，幾乎摔倒。
“是‘反射者’！”雷烈咬牙，認出了這種難纏的變種，“別用遠程攻擊，也別打它們附近的固定物體！它們的變異神經節能讓一定範圍內的動能攻擊部分反彈！”
不能用箭，不能扔石頭，近戰？看着那兩只喪屍怪異扭曲的肢體和油膜般的眼睛，就知道近身絕沒好果子吃。
前有反射者堵路，後有鐵砧苦戰巨型種（咆哮和打鬥聲越來越近），側面是死胡同。
絕境。
蘇婉抱緊懷裏滾燙的小女孩，看着受傷的許晴和嚇傻的兩個男孩，又看看前方那兩只詭異的喪屍，絕望感如冰水淹沒頭頂。
她再次摸向口的碎片。碎片依舊微溫，但毫無反應。剛才在通道裏那種玄乎的感覺，仿佛只是幻覺。
怎麼辦？
就在這時——
“嗡……”
一聲極其輕微、仿佛直接響在腦海深處的嗡鳴，突然出現。
不是外界的聲音。
緊接着，一個冰冷的、略帶機械感的女聲，直接在她意識中響起：
【檢測到宿主（關聯者：蘇婉）遭遇多重致命威脅，守護意志達到臨界點。】
【‘火種’碎片共鳴激發（微弱）。】
【臨時連接建立：繼承者候選（林燼）——關聯者（蘇婉）。】
【能力共享申請：是否接受來自‘繼承者候選’的臨時能力灌注——‘動態視覺強化（初級）’、‘弱點標記（視覺輔助）’？】
林燼？！寶寶？！
蘇婉瞬間明白了。是林燼！她在避難所，通過碎片和那種神奇的共鳴，感知到了自己的危險，竟然要……把她的能力“借”給自己？
沒有時間猶豫。
接受！ 蘇婉在心中呐喊。
刹那間，一股清涼的、略帶刺痛的感覺涌入雙眼和大腦。世界在她眼中瞬間變得有些不同了。
前方的兩只“反射者”喪屍，它們的輪廓邊緣，似乎蒙上了一層極淡的、流動的微光。而在它們脖頸偏後、靠近脊椎的位置，各自有一個拳頭大小、正在微微搏動的、散發出黯淡紅光的“點”。
那就是……弱點？能量神經節？
同時，她的動態視覺似乎被強化了，那兩只喪屍任何細微的動作——肌肉的抽動、關節的偏轉、甚至眼球的微顫——都變得清晰而緩慢，仿佛被分解成了一幀幀的畫面。
她能“看”到它們下一次骨片彈射前，肩胛骨不自然的隆起；能“看”到它們重心轉移時，腳踝處細微的不協調。
“雷烈！”蘇婉脫口而出，聲音因爲激動而發顫，“它們的弱點在後頸偏左三寸，那個發紅的位置！攻擊那裏！它們要甩骨片了，瞄準肩胛！”
雷烈雖然震驚於蘇婉突然的變化和精準的指令，但戰鬥本能讓她毫不猶豫地執行！弓弦震響，箭矢離弦，不再射向喪屍身體，而是精準地繞過它們詭異地擺動的雙臂，直取蘇婉所說的那個“紅點”！
“噗嗤！”
一只“反射者”被箭矢貫入後頸弱點，渾身劇震，那層油膜般的眼睛瞬間失去光澤，軟軟倒地。它剛剛揚起的骨片無力地掉在地上。
另一只“反射者”似乎被同伴的死亡驚動，動作出現了一瞬間的遲滯。
就是現在！
蘇婉不知道哪來的勇氣和速度，她放下懷裏的孩子（交給許晴），拔出匕首，按照眼中看到的、那喪屍重心移動的軌跡和弱點位置，猛地沖了過去！不是胡亂劈砍，而是將全部力量集中在一點，匕首尖如同毒蛇吐信，繞過喪屍本能格擋的手臂，從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狠狠刺入那個搏動的暗紅弱點！
“呃啊……”喪屍發出類似漏氣的聲音，動作僵住，眼中的油膜迅速黯淡，撲倒在地。
解決了！
蘇婉喘着粗氣拔出匕首，手上沾滿黑紅的污血。她看着倒地的兩只喪屍，又看看自己手中的匕首，有點不敢相信。剛才那一瞬間的洞察力和精準，是她從未有過的。
“得漂亮！”雷烈沖過來，拍了拍她的肩膀，眼神驚異，“你怎麼……”
“是林燼……”蘇婉低聲說，眼神看向避難所方向，心裏涌起一股暖流和難以言喻的酸楚。她的寶寶，在那麼遠的地方，還在拼命保護她……
沒時間感慨了。身後，鐵砧與巨型喪屍的打鬥聲越來越近，還夾雜着鐵砧的怒吼和巨型喪屍狂躁的咆哮。
“走！先離開這裏！”雷烈當機立斷。
他們攙扶起傷員，抱起孩子，沖出巷道，向着開闊地邊緣一片相對復雜的破敗居民區沖去。只要進入那裏，地形就能限制巨型喪屍的行動。
然而，就在他們即將沖進居民區廢墟的陰影時，跑在最前面的雷烈，腳步猛地刹住，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在她前方，居民區入口處，一片背光的、濃重的陰影裏。
密密麻麻，站着至少十幾個……身影。
它們安靜地矗立在那裏，一動不動，仿佛與陰影融爲一體。身體大多佝僂，皮膚是一種吸光的深灰色，幾乎看不見五官，只有偶爾轉動時，眼眶位置會閃過兩點微弱的、幽綠的光。
它們沒有像普通喪屍那樣發出嗬嗬聲，也沒有像巨型種那樣咆哮。
只是靜靜地“看”着跑來的不速之客。
如同黑夜本身，凝聚成的、沉默的意。
“夜……夜行者……”雷烈的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白天幾乎不動，晚上……才是它們的獵場。”
而現在，正是黎明前，夜色未褪，晨光未至的……最黑暗的時刻。
前有沉默的夜行者群堵路。
後有狂暴的巨型種和苦戰的鐵砧。
側面是絕路。
懷裏的孩子高燒昏迷。
傷員幾乎力竭。
蘇婉眼中的那抹清涼的視覺強化，正在迅速消退——林燼借給她的力量是臨時的，快耗盡了。
她握緊沾血的匕首，看着陰影中那些幽綠的“眼睛”，心髒沉入谷底。
天，快亮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