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沖動。”
周既白的聲音有些急促,“你先離開,我來應付。”
包裹自己的手,很是溫暖有力,很好地撫平了他內心的躁動。
陸時野微微偏頭,朝人看了一眼。
周既白顯然也是很不適應這人多又混亂的場面,神色透着隱忍與克制。
只是良好的素養讓他維持着表面的矜貴與優雅,沒有做出任何出格的事情。
爲了不讓他因爲一時沖動成爲明夏城的頭條,周既白被迫做着最討厭的事情。
陸時野記得,讀書時周既白每次發完言就離場,從不接受任何交流。
周既白的周圍,永遠都是冷冷清清、寂寥無人的。
可如今那個清冷如神明般的人,卻被人裹挾着,開始虛與委蛇。
陸時野覺得眼睛有些酸澀。
他還是喜歡從前那桀驁不馴、矜貴清冷、目空一切的周既白。
只是現在不是矯情的時候,留在這兒被記者圍追堵截,除了浪費時間沒任何意義。
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周教授,你能說說案子的進展情況嗎?”
一個記者眼尖地發現周既白似乎比陸時野更好說話,立馬湊了上來。
其他記者生怕錯過獨家新聞,也紛紛圍堵周既白。
陸時野趁機憑借着矯健的身形,靈敏地從人群裏鑽了出去。
周既白對着話筒,聲音格外冷冽,像是千尺寒潭的水。
“你在誘導我違法犯罪。”
記者被凍得瑟縮了一下,半天都沒反應過來。
他不過就是關心案子進展情況,怎麼就成了誘導違法犯罪了?
“案件沒偵破前,透露相關信息違反法律。”
周既白義正言辭,“我有理由懷疑你的動機。
你是想包庇凶手?
還是希望出現更多的受害者,從而讓自己的新聞更受關注?”
心理誘導,是他的看家本領。
只要他想,三言兩語就能讓圍觀群衆認定記者就是幕後真凶。
群衆往往是盲目的,是最容易就被煽動的。
果然,人群開始議論紛紛,看向記者的眼神也開始發生變化。
周既白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面前的幾位記者,“人血饅頭吃多了,良心不會痛?”
人群中自發地讓出了一條道,讓周既白離開。
陸時野摘下白手套,對走來的人道:“死者是個網絡主播,叫徐小帥。”
小文拿着本子翻了一下,說:“秦浩、夏明城、徐小帥三人都沒任何交集。”
凶手爲何要這毫不相的三人?
張晚峰補充:“第一個死者遭受了性侵。
第二個死者喉嚨被燙毀。
第三個死者手筋被挑斷。
雖然都是窒息而死,但遭受的懲罰卻是不一樣的。”
幾個人剛出來,就又被記者給團團圍住。
陸時野一臉戾氣,那模樣像是要上前和媒體一架。
張晚峰怕人控制不住脾氣將事情鬧大,趕忙上前攔住采訪的媒體。
逃離人群的周既白望着如水般的人群,所有的事情都被串聯起來了。
只是,爲何趙書墨被牽扯了進來?
她在其中起到了什麼作用?
就在同一時間,陸時野也想明白了。
一個電話撥了過去:“筱筱,趕緊查五年前科瑞公司一個實習生跳樓的事情。”
若是猜的不錯,這三人都和熊宇前女友跳樓的事情有關。
江澤安恍然大悟:“秦浩潛規則了那女孩,夏明城沒有替女生發聲,徐小帥利用網絡推波助瀾。”
周既白沒有說話。
不會是復仇。
熊宇不會等這麼久才動手,不符合他的性格。
棋局上看似所有的棋子都歸位了,但還有一顆棋子,躺在無人注意的角落。
陸時野開車,周既白拿着手機再次翻看在熊宇家拍的照片。
“熊宇跑不掉的,一定還在夏城。”
等紅燈時,陸時野看人眉頭緊鎖寬慰道。
周既白抬手看了一下表,道:“趙書墨不能放走。”
陸時野看了一眼儀表盤上的時間,晚上七點了。
周既白盯着手機裏的幾幅畫,道:“安排人去守着趙書墨,等熊宇出現。”
會議室。
筱筱把科瑞公司五年前蔣雯雯跳樓的事情調了出來。
蔣雯雯和熊宇是一個小農村出來的,兩人是男女朋友關系,從初中開始就談戀愛了。
只是熊宇成績不好,初中讀了一半就輟學了,之後一直打工供養蔣雯雯讀書。
兩人計劃等蔣雯雯大學畢業就結婚的,變故出現在大三那年。
蔣雯雯大三去了科瑞實習,期間做秦浩的助理,兩人接觸很是密切。
由於蔣雯雯經常出差,和熊宇的感情出現了破裂。
之後兩人就分手了,蔣雯雯和秦浩在一起了,半年後就跳樓了。
至於跳樓的原因,官方給出的是工作壓力太大,網上小道消息說是蔣雯雯被騙財騙色。
陸時野和周既白對視一眼,吩咐道:“把秦浩前妻請過來配合調查。”
“曹女士,今叫您前來是問一下秦浩與蔣雯雯的事情,你爲何要隱瞞?”
曹慧婷明顯緊張了一下,才問:“這個案子和五年前的事情有關?”
陸時野嚴肅地敲了一下桌子:“請擺正位置,現在是我們在查問你。”
“當年那件事情已經花錢擺平了,蔣雯雯父母收了三百萬高興得很。她父母都不追究,你們是很閒嗎?”
陸時野氣得把筆摔了,怒問:“那我是不是可以用三百萬買你這條命?”
周既白敲門,對張晚峰道:“你去休息,我來。”
隨後在審訊桌前坐下,嗓音依舊清冽,如穿過鬆林的風。
“你隱瞞五年前的事情,是爲了自己的利益。”
周既白直接挑破,“但正義,雖遲必到。”
秦浩死了,但只要公司股份還在,她依然可以拿到豐厚的撫養費。
可一旦秦浩五年前的醜事被出來,公司股價受到波動,董事會勢必會處分這位前總裁。
收回股份都算是輕的,說不定還要面臨公司的巨額索賠。
到時候別說高額撫養費,她或許還會背上債務。
所以曹慧婷在一開始就選擇了隱瞞。
曹慧婷微笑道:“人不爲己天誅地滅,我有什麼錯?”
陸時野要氣炸了,端起面前的水猛灌幾口,平復躁動。
曹慧婷就一典型的精致利己主義者。
自以爲是社會頂層,什麼東西都能用錢來衡。
完全沒有任何道義可言。
簡直是油鹽不進。
可如今蔣雯雯案件的唯一知情者就是曹慧婷,她不鬆口就缺乏關鍵性證據,凶手就會逍遙法外。
看着暴怒的人,周既白有些無奈,將自己面前的水推過去給陸時野。
這人還是一如既往地暴躁。
瞥了一眼關閉的監控,周既白決定采用一些非常規手段。
“你以爲凶手會放過你嗎?”
配上周既白那意味深長的笑,曹慧婷被嚇到了。
周既白索性關上記錄本,白皙如竹節般的手指輕敲桌面:“想必曹女士已經查過我的資料了吧?”
曹慧婷沒說話,表示默認。
那天陸時野和周既白離開後,她就立馬叫來了情人,查了周既白的相關信息。
知道周既白是全球頂尖的心理專家,犯罪心理學是其博士專攻領域。
周既白看着曹慧婷不停變幻的神色,嗓音帶着脅迫:“據我專業分析,凶手的還會再人。
不如你猜猜,下一個是誰?”
陸時野微微偏頭看了周既白一眼,這是明晃晃的威脅加恐嚇。
裸的違規審訊,實屬膽大包天。
隨即周既白又笑了:“你自然是安全的。”
曹慧婷提着的心,總算落了下來,整個人都癱在椅子上。
周既白話鋒一轉,問:“你的孩子,值幾百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