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晴的背抵着冰冷的牆壁,手悄悄伸向背包——那裏有防狼噴霧,還有星瀾給她的緊急報警器。
“別費勁了,蘇小姐。”周文遠的聲音依然平靜,他轉動輪椅,面向她,“這棟房子的所有信號都被屏蔽了,包括衛星信號。你兒子確實聰明,但他畢竟只是個孩子。”
提到星瀾,蘇晚晴的心猛地一緊:“我兒子在哪?”
“放心,他很安全。”周文遠指了指客廳角落的監控屏幕,上面顯示着隔壁陳老家客廳的畫面。星瀾正坐在沙發上,專注地擺弄着平板電腦,旁邊放着一杯牛,看起來毫發無損。
“陳爺爺突發心髒病,我只是“好心”幫他照顧一下孩子。”周文遠微微一笑,“當然,我也很想親眼看看顧寒深的兒子長什麼樣。果然和他爹一模一樣。”
蘇晚晴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周文遠沒有立刻傷害星瀾,說明他有所圖謀。而且他提到了“顧寒深的兒子”——這意味着他不知道星瀾的年齡計算下來,火災時她已經懷孕。
他不知道這是顧寒深的孩子。
“周副局長。”蘇晚晴站直身體,聲音出奇地平穩,“您用這種方式請我來,應該不只是爲了敘舊吧?”
“聰明。”周文遠贊賞地點頭,“我就喜歡和聰明人說話。坐吧,我們有很多事情要聊。”
蘇晚晴沒有動:“我想站着聽。”
“隨你。”周文遠也不勉強,他從輪椅側袋裏取出一個舊檔案袋,放在膝蓋上,“首先,我要糾正你一點:我已經不是副局長了。五年前那場火災後,我就“因病退休”了。”
他刻意加重了“因病”兩個字。
“那麼周先生今天找我來,是爲了五年前的事?”蘇晚晴問。
“一部分。”周文遠打開檔案袋,取出一沓照片,“我想先給你看些東西。”
第一張照片,是年輕時的顧寒深和一位中年男子的合影,背景是一個實驗室。
“認識這個人嗎?”周文遠指着中年男子。
蘇晚晴仔細辨認,搖了搖頭。
“顧長河,顧寒深的二叔,顧家最天才的生化專家。”周文遠的聲音裏有一絲復雜的情緒,“也是“三角計劃”的負責人。”
三角計劃。牆上的那個符號。
“十五年前,顧長河在我負責的消防分局轄區租用了一個廢棄廠房,說是做化工存儲。實際上,他在那裏建立了一個秘密實驗室,進行一項危險的生化研究。”
周文遠翻到下一張照片,是一份泛黃的批準文件,籤字欄有顧寒深父親顧長海的籤名。
“顧家當時正在競爭一個軍方,需要一種新型燃料添加劑。顧長河的研究理論上可行,但樣本極不穩定,易燃易爆。”周文遠抬起頭,看着蘇晚晴,“你猜猜,這麼危險的東西,最後存放在哪裏?”
蘇晚晴的呼吸急促起來:“那家工廠...地下二層?”
“聰明。”周文遠又笑了,但那笑容裏沒有溫度,“顧長海找到我,承諾如果我能爲這個實驗室提供便利,成功後,會給我顧氏集團5%的股份。那時候我女兒要出國留學,兒子要結婚買房。”
他的聲音低沉下去,手指摩挲着照片邊緣。
“我答應了。僞造了消防檢查報告,幫他們掩蓋實驗室的存在。我以爲那只是暫時的,等成功,樣本轉移,一切就結束了。”
“但失敗了?”蘇晚晴猜測。
“不,成功了。”周文遠的聲音突然變得陰冷,“樣本S-07是完美的燃料添加劑,能讓燃燒效率提高三倍。但顧長河在最後一次實驗中發生意外,樣本泄露,他自己...融化了。”
蘇晚晴倒吸一口涼氣。
“顧家不能讓人知道這個的存在,尤其不能讓軍方知道他們制造出了這麼危險的東西。”周文遠繼續說,“顧長海找到我,說要處理淨。我當時嚇壞了,想要退出,但他威脅要曝光我收受賄賂的事。”
“所以你們策劃了火災?”蘇晚晴的聲音開始發抖。
“是顧長海策劃的。”周文遠糾正道,“我只是配合。他找了一個替罪羊,一個在實驗室工作的臨時工,讓他不小心引發了火災。這樣既能銷毀所有證據,又不會引起懷疑。”
“那個臨時工...是趙建國?”蘇晚晴想起了林薇薇的話。
周文遠的表情扭曲了一瞬:“你比我想象的知道得多。沒錯,是趙建國。他是我帶進消防隊的老部下,因爲家庭困難,我給他介紹了這個。他本不知道實驗室在做什麼,只是負責常清潔和安保。”
“你們了他。”蘇晚晴的聲音冰冷。
“不!”周文遠突然激動起來,手用力拍打輪椅扶手,“我沒想他!火災計劃裏,所有人都應該逃出來!但他發現了地下二層的秘密,不肯離開,說要報警,顧長海的人打暈了他,把他留在那裏。”
他劇烈地咳嗽起來,好一會兒才平復。
“火災後,顧長海僞造了趙建國的身份,找了一個中風老人頂替他,給了他家人一筆封口費。而我,因爲辦事不力,被迫提前退休,股份的承諾也成了一紙空談。”
蘇晚晴消化着這些信息,大腦飛速運轉:“那你現在爲什麼告訴我這些?爲什麼引我來這裏?”
周文遠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光芒:“因爲顧長海上個月去世了。而顧寒深,他一直在暗中調查當年的事。我不能讓他查到我頭上。”
“所以你想讓我當新的替罪羊?”蘇晚晴冷笑,“還是想用我和星瀾威脅顧寒深?”
“都不是。”周文遠從檔案袋裏取出最後一樣東西——一個銀色U盤,“我要你把這個交給顧寒深。”
蘇晚晴警惕地看着U盤:“裏面是什麼?”
“顧長海策劃火災的所有證據,包括錄音、轉賬記錄、以及...”周文遠頓了頓,“顧長河實驗室的研究數據。有了這些,顧寒深就能洗清你的罪名,也能讓真正的罪人付出代價。”
“罪人?你不也是其中之一嗎?”
“我承認。”周文遠閉上眼睛,“這五年,我每天都在做噩夢。趙建國,還有那三個在火災中喪生的工人...他們的臉一直跟着我。我想過自首,但我的家人...”
他睜開眼睛,眼中竟有淚光:“我的女兒,女婿,孫子...他們都依靠我。如果我進去了,他們就完了。”
“所以你想用這個U盤換取顧寒深的原諒?讓他放過你?”蘇晚晴問。
“不。”周文遠搖頭,“我只是想贖罪。把證據交給該給的人,然後...聽天由命。”
他把U盤放在茶幾上,推給蘇晚晴:“拿了它,帶着你兒子離開。我會解除信號屏蔽,你可以聯系顧寒深。但是蘇小姐,記住一件事——”
他的表情突然變得異常嚴肅:
“顧長海雖然死了,但這個計劃還有其他人知道。你手上的證據,可能會讓你和你兒子陷入更大的危險。交出去前,想清楚。”
蘇晚晴盯着那個U盤,沒有立刻去拿。周文遠的故事聽起來合情合理,但直覺告訴她,事情沒那麼簡單。
一個精心策劃了五年掩蓋的人,會突然良心發現?
“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蘇晚晴說,“當年火災時,有人把我從火場救了出來。那個人是你安排的嗎?”
周文遠的表情明顯僵了一下:“不...不是我。我也一直想知道是誰救了你。”
他在撒謊。
蘇晚晴捕捉到了那一瞬間的微表情變化。但她沒有戳破,而是伸手拿起了U盤。
就在她的手指觸碰到U盤的瞬間,客廳的燈突然全部熄滅。
不是斷電,而是某種電磁脈沖——蘇晚晴的電子手表也瞬間黑屏。
黑暗中,周文遠的聲音傳來,帶着明顯的驚慌:“不可能...我設置的屏蔽系統不會影響室內電路...”
一聲輕微的“噗”響,像是消音的聲音。
緊接着是重物倒地的悶響。
“周先生?”蘇晚晴試探地問,手已經摸到了背包裏的防狼噴霧。
沒有人回答。
幾秒後,應急燈自動亮起。光線昏暗,但足以看清客廳裏的情況。
周文遠倒在輪椅旁,口有一個細小的傷口,正在滲出暗紅色的血。他的眼睛睜得很大,盯着天花板,手指向門口的方向。
還活着,但已經說不出話。
蘇晚晴沖過去,想找東西爲他止血,但周文遠用盡最後的力氣抓住她的手腕,嘴唇翕動。
她俯下身,聽到他微弱的聲音:
“三...角...還...在...”
然後他的手鬆開了。
蘇晚晴顫抖着探他的頸動脈——還有微弱的跳動,但正在迅速消失。
她猛地抬頭看向門口。
那裏站着一個人,穿着黑色連帽衫,帽檐壓得很低,看不清臉。那人手中拿着一把造型奇特的,槍口還冒着幾乎看不見的輕煙。
“你是誰?”蘇晚晴站起身,將U盤緊緊握在手中。
黑衣人沒有說話,只是舉起槍,對準了她。
但槍口沒有射出,而是射出了一道藍色光束,擊中了蘇晚晴手中的U盤。
U盤瞬間熔化,變成一灘銀色的液體,從她指縫間滴落。
然後,黑衣人做了一個手勢——指向隔壁,然後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意思很清楚:想要你兒子活命,就閉嘴。
下一秒,黑衣人轉身消失在門口。蘇晚晴想追,但腿軟得幾乎站不住。
她跌跌撞撞地跑到隔壁陳老家,用力拍門。門開了,星瀾完好無損地站在那裏,手裏還拿着平板。
“媽咪!你的手怎麼了?”星瀾看到蘇晚晴手上的銀色液體和血跡,小臉瞬間煞白。
蘇晚晴一把抱住兒子,渾身發抖:“沒事...媽咪沒事...我們走,現在就走!”
她拉着星瀾就要離開,但星瀾卻拉住她,舉起平板:“媽咪,剛才有奇怪的事情。陳爺爺家的監控突然全部失靈了三分鍾,但我的平板記錄到了一個加密信號...”
平板上顯示着一個波頻圖,下方有一行小字:
“信號特征匹配:顧氏集團安保系統,總裁專車,追蹤器編號007。”
蘇晚晴如墜冰窟。
那個U盤裏所謂的“證據”,從一開始就是個陷阱。
而開槍的人,用的是顧寒深車上的追蹤器發出的信號作爲掩護。
這一切,到底是誰在控?
她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來電顯示是顧寒深。
蘇晚晴盯着那個名字,手指懸在接聽鍵上,腦海中閃過周文遠臨死前的話:
“三角...還在...”
三角計劃,並沒有隨着顧長海的死亡而結束。
它還在繼續。
而她和星瀾,已經深陷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