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對周圍的注目禮早已習以爲常。
“那就是新轉來的?叫溫妍?”
“昨天有人拍到謝縱接人,今天就親自送來學校了?發展這麼快?”
“看着挺純的嘛,怎麼搭上謝少的?”
最後那句話壓得很低,但謝縱還是捕捉到了。
他掀起眼皮,朝着聲音來源處警告地瞥了一眼。
“噓,小聲點,謝少看過來了!”
那是幾個聚在一起的女生,穿着打扮都很入時,見他看過來,立刻噤聲,有些慌亂地移開視線,或故作鎮定地整理頭發。
溫妍臉頰微熱,想拿回自己的書包,謝縱已經轉身,邁着長腿朝她早課的教學樓走去。
溫妍低着頭快步跟上。
到了樓下,謝縱將書包還給溫妍,“放學等我。”
“嗯。”溫妍點頭,抱着書包,逃向教學樓內,只想快點遠離這些令人不適的注視。
背後的其中一道目光,屬於謝縱。如有實質,讓她背脊微微發僵,直到拐進教學樓大廳,才稍稍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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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妍走進教室時,原本嘈雜的說話聲低了下去,幾十道目光齊刷刷聚焦過來。她低着頭,快步走到自己座位坐下,拿出課本。
同桌戴眼鏡的女生,叫周曉,眼裏閃着八卦的光:“溫妍,你昨天…真是謝縱學長送你回家的呀?”
溫妍攥緊了手裏的筆,點了點頭,沒說話。
“哇,你們什麼關系啊?他平時都不怎麼理女生,超酷的!”周曉繼續追問。
溫妍想到昨天謝縱那句,微抿唇角,“沒…沒什麼關系。”聲音細若蚊蚋,“只是…順路。”
周曉顯然不信,但看她一副快要縮進殼裏的樣子,帶着點同情地提醒道,“現在學校論壇上好多人在議論你…謝學長他…挺多女生喜歡的,你可要小心點了。”
“嗯,謝謝。”溫妍輕聲說。謝縱那樣的人,出現在哪裏都是焦點。
可她不想成爲焦點,更不想和謝縱有除了“寄住”之外更多的關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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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天,溫妍都處在微妙的氣氛中。去洗手間,能聽到隔間外關於她的議論;去接水,能感覺到旁邊打量的目光;甚至在食堂吃飯,也有人在不遠處指指點點。
午餐時,她一個人坐在食堂角落,小口吃着盤子裏的食物。幾個看起來家境優渥、打扮精致的女生端着餐盤,故意從她身邊經過,其中一個“不小心”碰掉了她的湯勺。
“哎呀,不好意思。”那女生名叫秦菲,嘴裏說着抱歉,臉上卻沒什麼歉意。
溫妍蹲下去撿勺子,低聲說:“沒關系。”
女生們嬉笑着走開了,留下食不知味的溫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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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最後一節是美術史。大課,幾個系一起上。溫妍特意提前到了教室,選了個靠後、靠邊的位置,希望減少注意。
然而,當謝縱單手兜,和幾個男生一起走進階梯教室時,無數道目光在他和溫妍之間來回逡巡。
謝縱像是沒看見,徑直走到前排他常坐的位置。他身邊一個染着栗棕色頭發、笑容燦爛的男生,回頭在教室裏掃了一圈,最終目光落在溫妍身上:“縱哥,這就是你車裏那位?不介紹一下?”
教室裏安靜下來,所有人都豎起耳朵。
謝縱眼皮都沒抬,翻着手裏的畫冊,語氣平淡:“周嶼,你閒得慌?”
叫周嶼的男生也不惱,反而笑得更開,又看了溫妍一眼,才轉回身。
溫妍能感覺到,四周那些目光變得玩味不屑。
一整節課,她都埋着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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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學鈴聲終於響起,溫妍慢吞吞地收拾書包。她不想去校門口再經歷一次目光的洗禮,更不想在衆目睽睽下坐上謝縱的車。
她在教學樓下磨蹭了一會兒,等到人走得差不多了,才慢慢朝校門口挪去。心裏存着一絲僥幸,也許謝縱只是隨口一說,或者等得不耐煩先走了。
然而,當她走到昨天約定的位置,一眼就看到了那輛銀灰色跑車,以及靠在車邊,正低頭看手機的謝縱。
他等了有一會兒,表情有些不耐,周圍依然有不少駐足或放緩腳步偷偷看他的學生。
溫妍硬着頭皮走過去,距離幾步遠時,謝縱若有所覺地抬頭。
目光掃過她,將她臉上的勉強盡收眼底,嘴角落下一點,但什麼都沒說,只是拉開後座的門:“上車。”
車子駛離學校,車廂內的氣壓比昨天更低。
“放學回家磨蹭什麼?”謝縱突然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
溫妍心裏一緊,手指揪住了書包:“…沒有。”
“沒有?”謝縱嗤笑,“當我瞎?讓你在校門口等,你躲到人群快散盡才出來。怎麼,坐我的車,很丟你的人?”
“不是的。”溫妍急忙否認,臉有些發白,“只是…很多人看…”
“看怎麼了?”謝縱打斷她,語氣裏的不耐更明顯了,“讓他們看。你是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溫妍被他話裏的尖銳,刺得眼圈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點紅。
“我不習慣…”她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帶着細微的哽咽,咬了咬嘴唇,拼命把那股酸澀壓下去。
“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以後…以後不用麻煩你接送我了,我可以自己乘車……”
她鼓足了勇氣說出這些話,手指緊緊絞在一起。與其每天忍受旁人的議論和車上窒息的氛圍,她寧願像以前一樣乘公交。
謝縱握着方向盤的指節倏地收緊。
他抬眼,透過後視鏡,看到她咬着下唇,側臉繃得緊緊的,一副隱忍又難過的模樣,心裏覺得煩躁。她這是什麼態度?嫌棄?還是覺得跟他扯上關系讓她難堪了?
他猛地一腳刹車。
“滋——!”
性能優越的跑車在路邊發出一聲短促的摩擦聲,停了下來。
慣性讓溫妍往前傾了一下,又被安全帶拉回座椅。她驚慌地抬頭,看向駕駛座。
謝縱一手搭在方向盤上,側過身,整個人極具壓迫感地轉向她。
黃昏的光線從車窗斜射進來,將他半邊臉籠在陰影裏,那雙總是三分玩味的眼睛此刻沉沉地盯着她,裏面翻滾着溫妍看不懂的情緒。
“溫妍,你以爲我很閒,巴巴地等着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