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場很安靜,風卷着青草的氣息,吹得沈慕言白T恤的衣角輕輕晃。他手裏攥着顆橘子糖,站在單杠旁,心跳得比上次投絕球時還要快——蘇瑤就站在不遠處的跑道上,穿着淺色的連衣裙,看見他,笑着揮了揮手,像上次在花店門口一樣。
沈慕言深吸一口氣,把橘子糖塞進兜裏,快步走過去。他原本準備了一肚子話,想跟她說教籃球的事,想提花店的星星,可話到嘴邊,卻只剩一句發顫的:“蘇瑤,我有話想跟你說。”
蘇瑤停下腳步,仰頭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怎麼了?是不是要教我打球啦?”
“不是……”沈慕言的耳尖瞬間發燙,他攥緊了拳頭,指尖泛白,鼓起全部勇氣,抬眼望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蘇瑤,我喜歡你。從運動會給你撿外套開始,我就喜歡你了。我喜歡看你笑,喜歡聽你說話,想每天都能看見你,想……想跟你在一起。”
說完,他緊張地盯着蘇瑤,連呼吸都放輕了。場的風好像停了,只剩下他“砰砰”的心跳聲,他看見蘇瑤臉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眼神裏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又染上了幾分爲難。
過了幾秒,蘇瑤輕輕低下頭,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進沈慕言的耳朵裏:“沈慕言,對不起。”
沈慕言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什麼東西砸中,瞬間涼了半截。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喉嚨發緊,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我一直把你當很好的朋友,”蘇瑤抬起頭,眼神裏帶着歉意,“你學習好,籃球打得棒,還願意借我筆記,我很謝謝你,也很佩服你。可是……我現在不想談戀愛,我想好好準備高考,而且……我對你,沒有那種喜歡。”
她的話很溫柔,卻像一把小錘子,輕輕敲在沈慕言的心上,鈍鈍地疼。他想起周逸飛說的“你們很配”,想起花店門口的約定,想起口袋裏的橘子糖,還有草稿本上反復描摹的名字,那些藏在心底的歡喜,好像瞬間就碎了。
“我知道了。”沈慕言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卻沙啞得厲害。他強迫自己扯出一個笑容,不想讓她看見自己的狼狽,“沒關系,是我……是我太急了。對不起,打擾你了。”
蘇瑤看着他泛紅的眼眶,想說點什麼,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輕輕咬着唇,低聲說:“我們……還是朋友,對不對?以後有不會的題,我還能問你嗎?”
“能。”沈慕言點點頭,轉身就走。他不敢再看蘇瑤的眼睛,怕自己忍不住掉眼淚。風又吹起來了,帶着青草的氣息,卻吹不散他心裏的酸澀。口袋裏的橘子糖硌着掌心,甜意早就沒了,只剩下冰涼的硬殼。
他走到場角落的香樟樹下,靠着樹慢慢滑坐下來,把頭埋在膝蓋裏。眼淚還是忍不住掉了下來,砸在草地上,暈開小小的溼痕。他以爲自己夠勇敢了,以爲他們之間有過約定,以爲……他能靠近她的光。
原來,他還是只能遠遠看着她。原來,有些喜歡,從一開始,就只是他一個人的事。
沈慕言推開家門時,客廳的燈亮着,李娜正坐在沙發上擇菜,茶幾上擺着剛買的排骨——是他最愛吃的糖醋排骨的食材。他換鞋的動作很輕,帶着一身場的晚風與青草氣,卻沒像往常一樣喊“媽”,只是低着頭,走到沙發邊坐下。
李娜抬頭看他,見他眼眶紅紅的,白T恤上沾着草屑,臉色也比早上出門時蒼白,心裏頓時咯噔一下,手裏的菜都忘了擇:“怎麼了?打球摔着了?還是……跟那小姑娘吵架了?”
沈慕言沒說話,只是攥緊了口袋裏那顆沒送出去的橘子糖,糖紙被捏得皺巴巴的,硌得指尖生疼。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抬起頭,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眼神裏沒了往的亮,只剩下一片疲憊的黯淡:“媽,暑假結束後,我想去珠遼市,找我爸。”
李娜手裏的青菜“啪嗒”掉在盤子裏,她愣住了,半天沒反應過來:“你……你不是說不想去嗎?怎麼突然改主意了?”她想起早上兒子還因爲能留在這兒而偷偷開心,想起他說“想跟她一起畢業”,心裏隱約猜到了什麼,語氣不由得軟了下來,“是不是……那小姑娘對你做了什麼?”
沈慕言搖了搖頭,眼眶又紅了,卻強迫自己別掉眼淚。他想起場邊蘇瑤那句“對不起,我對你沒有那種喜歡”,想起自己轉身時的狼狽,想起香樟樹下壓抑的哭聲,心髒就像被緊緊攥着,連呼吸都帶着疼:“不關她的事,是我自己想通了。珠遼市的高中好,對考大學有好處,而且……我也該去看看我爸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可李娜怎麼會看不出來?兒子眼底的失落藏不住,攥着橘子糖的手在發抖,連平時最期待的糖醋排骨,此刻都沒看一眼。她嘆了口氣,放下手裏的菜,伸手摸了摸沈慕言的頭,像小時候他受了委屈時那樣,輕聲說:“傻孩子,不想去就不去,媽不是說了,支持你的決定嗎?沒必要爲了別的事勉強自己。”
“我沒有勉強。”沈慕言吸了吸鼻子,聲音還是發顫,卻倔強地抬起頭,“媽,我是認真的。留在這兒……沒什麼意思了。去珠遼市挺好的,能好好學習,也能離……離一些事情遠一點。”
他沒說“離蘇瑤遠一點”,可李娜心裏都懂。她看着兒子強裝堅強的模樣,心裏又疼又無奈,只能點了點頭:“好,媽知道了。既然你想好了,那媽就給你爸回電話,讓他那邊準備一下。只是你記住,不管在哪兒,媽都在這兒等着你,要是受了委屈,隨時回來。”
沈慕言“嗯”了一聲,低下頭,把臉埋在膝蓋裏。口袋裏的橘子糖終於被他捏碎了,甜味從糖紙的縫隙裏滲出來,沾在指尖,卻甜不到心裏。他想起今天在場,他還沒來得及教她打籃球,還沒來得及給她講科技競賽的事,還沒來得及……把那顆橘子糖遞給她。
現在,好像都不用了。
風從窗戶吹進來,帶着夏夜的涼。沈慕言靠着沙發,聽着媽媽在旁邊給爸爸打電話的聲音,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砸在褲子上,暈開小小的溼痕。他想,去珠遼市也好,離這裏遠一點,離蘇瑤遠一點,或許時間久了,他就不會再這麼疼了,那些藏在心底的喜歡,也會慢慢淡掉吧。
只是不知道,那個約定好的“教她打球,她請吃橘子糖”,會不會像那顆碎掉的糖一樣,再也沒機會實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