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的降生,如同給陳家吹入了一陣和煦的東風。
父親陳建國經營的小型建材公司,在林溪三歲那年,意外接到一個原本遙不可及的政府安置房訂單,公司口碑與規模從此踏上正軌。母親李婉的社區畫室,原本門可羅雀,卻因教授孩子們繪畫時,總有幾個天賦格外突出的孩子(他們不知爲何,靠近林溪時靈感特別活躍),漸漸名聲在外,成了遠近聞名的“福地”。
鄰居都說,林家這女兒是帶着福報來的。小丫頭玉雪可愛,性子卻沉靜,不怎麼哭鬧,總是睜着那雙過於清澈的眼睛安靜觀察世界。她肩胛下那枚淡粉色蓮瓣胎記,隨着年歲漸長,顏色愈發瑩潤,像一枚天然的美玉印記。
唯一的“異常”,是林溪偶爾會做些光怪陸離的夢。夢裏有時是接天蓮葉無窮碧,有時是冰冷深邃的海底微光,更多時候,是一些看不清面容、卻讓她心悸又溫暖的身影片段。醒來便忘大半,只餘一絲悵惘。
父母疼她如珠如寶,卻也有樁心事——林溪並非獨生。她上頭還有個哥哥,名叫林嶽。
林嶽比林溪年長七歲。據說在林溪出生前一年,年僅十四的林嶽生了一場怪病,高燒不退,胡話連篇,總指着空氣說“有影子”。城裏醫院束手無策,眼看就不行了。最後是一位雲遊路過、形貌清癯的老道士主動上門,看了林嶽一眼,便對陳建國夫婦說:“此子靈竅特殊,塵世病藥石無靈,若信我,可隨我入山避劫修行,或有一線生機。”
走投無路的夫妻倆,含淚應允。老道士帶走了昏迷的林嶽,只留下一句“緣到自會歸”,便飄然離去。
從此,林嶽再未歸家。只有逢年過節,會有一封沒有寄件地址的信箋,悄然出現在林家信箱。信是林嶽筆跡,內容簡短,報個平安,問候父母,偶爾會問一句“妹妹可好”。字裏行間透着超乎年齡的沉穩與疏離。隨信有時會附上一枚折成三角的黃符,囑父母貼身攜帶,或掛在林溪床頭。
林溪對這位“道士哥哥”的全部認知,就來自於這些神秘的信件、父母偶爾的唏噓回憶,以及自己床頭那枚從未取下、散發着淡淡檀木清氣的舊符。她對他好奇,也有點莫名的親近感,但更多的,是隔着漫長歲月與不同世界的陌生。
時光荏苒,轉眼已經過了二十年林溪以優異的成績考取了遠離滬城的南城大學。錄取通知書下來的那天,林家一片歡騰,陳建國大手一揮,決定親自開車送女兒去學校報到,順便當作全家旅行。
臨行前夜,母親李婉一邊替林溪檢查行李,一邊絮叨着注意事項,最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個嶄新的符錦囊:“溪溪,這個你一定貼身戴好。裏面是你哥哥去年寄回來的新符,我特意去廟裏過了香火。出門在外,寧可信其有……”
林溪接過錦囊,入手微沉,除了符紙,似乎還有個小硬物。她沒多想,乖乖掛上脖頸,塞進衣領。冰涼的觸感貼在鎖骨下方,奇異的是,與她肩胛的胎記隱隱生出些微呼應般的暖意。
“媽,你放心,我都這麼大的人了。”林溪抱了抱母親,“再說,不是還有爸送我嗎?”
窗外,夜色漸沉。誰也沒注意到,遠處高樓天台邊緣,一個幾乎融入夜色的瘦高身影(“灰雀”),正用夜視望遠鏡默默注視着林家窗口的燈光,對着微型麥克風低語:“目標‘種子七號’,明離滬,目的地南城。觀察等級暫時維持C級。是否啓動目的地交接程序?”
耳機裏傳來冰冷的回復:“已通知南城‘系’。保持遠程監測,非異常不介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