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明哲如同丟了魂魄的木偶,僵立在二樓的走廊上。他死死地盯着雲清那扇緊閉的房門,眼中交織着劫後餘生的慶幸與深入骨髓的恐懼,身體因後怕而劇烈地顫抖着,仿佛下一秒就會癱軟在地。
樓下,親眼目睹了大兒子這副失魂落魄模樣的柳曼雲,早已嚇得魂飛魄散。她從李少那顛三倒四的描述中,拼湊出了一個讓她心髒幾乎停跳的事實——她的兒子,差一點,就真的車毀人亡了!
“血光之災……不出三……”
雲清那冰冷淡漠的話語,如同最惡毒的魔咒,在她耳邊瘋狂回響。
不是警告,是預言!
不是恐嚇,是判決!
柳曼雲只覺得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沖上天靈蓋,讓她渾身的血液都幾乎凍結。她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癱倒在了沙發上,臉色慘白如紙。
她終於明白,蘇振邦那句“就算她現在要你跪下,你也得給我跪”的真正含義。
她也終於意識到,她們一家人,過去十幾年裏,究竟都在對一個怎樣的存在,肆意地作踐與欺凌!
恐懼,如同無邊的水,將她徹底淹沒。
而剛剛從公司趕回來的蘇振邦,在聽完李少的匯報,又親眼看到了交警隊發來的、那輛幾乎被削掉半個車頭的跑車照片後,他一言不發地走到酒櫃前,倒了滿滿一杯烈性威士忌,一口氣灌了下去。
烈酒燒灼着他的喉嚨和胃,卻絲毫無法驅散他心中那股冰冷的寒意。
他沒有去責罵蘇明哲的愚蠢和叛逆。因爲他知道,在那種無法用科學解釋的宿命面前,任何人爲的掙扎,都顯得那麼可笑和無力。
他只是緩緩地走到樓梯下,抬頭,望向那扇緊閉的房門。
眼神中,再也沒有了算計與利用,只剩下最純粹的、對未知力量的——敬畏。
他知道,從今天起,蘇家的天,是真的變了。
這個家裏,真正說一不二的,不再是他蘇振邦,而是那個住在二樓的、他的女兒——雲清。
……
對於樓下那場足以重塑蘇家權力格局的巨大震動,房間內的雲清,卻仿佛毫無所覺。
她依舊盤腿坐在地毯上,心無旁騖地吐納調息。
蘇明哲的生死劫,於她而言,不過是天道循環、因果中的一環。她出言提醒,是還了這具身體與他之間的那點血脈因果。他信與不信,是生是死,都是他自己的選擇,與她再無系。
經過這三天的靜養,她體內的靈氣,終於積攢起了微薄的一縷,如同涸河床裏出現的第一絲水流。雖然依舊孱弱,卻讓她有了更多的底氣。
傍晚時分,雲清結束了修行,緩緩睜開雙眼。
她起身,打開了那台幾乎嶄新的筆記本電腦,點開了那個名爲【清玄】的社交賬號。
三天過去,主頁上依舊冷冷清清。
那條每小貼士,瀏覽量只有寥寥兩位數,大概率還是平台隨機推送的機器人。點贊、評論、轉發,皆爲零。私信箱裏,更是空空如也。
對於這個結果,雲清沒有絲毫意外。
玄學之事,講究一個“緣”字。緣分未到,強求無益。
她如前兩一樣,指尖微動,迅速卜算出第二天的天地支、五行宜忌,然後不疾不徐地編輯起新一天的“玄學小貼士”。
就在她即將點擊發布的時候,屏幕右下角,那個沉寂了三天的私信圖標,突然“叮咚”一聲,閃爍起一個紅色的“1”。
第一個諮詢者,來了。
雲清的動作停頓了一下,隨即點開了那條私信。
發信人的ID,是一個很文藝的名字——【等風吹不起漣漪】。
【大師,你好。我……我是朋友推薦來的,她說這裏可能……可能會有幫助。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就是……我最近運氣特別差,差到喝涼水都塞牙的那種。】
【上周,我剛跟談了三年的男朋友分手了,他劈腿了我最好的閨蜜。然後第二天,我上班路上就被電瓶車撞了,腿上縫了好幾針。前天,公司又無緣無故地把我給裁員了。今天早上,我下樓梯都能踩空,把腳給崴了……】
【我感覺我的人生一片灰暗,做什麼都不順。朋友說我可能是流年不利,犯了太歲。大師,您能幫我看看嗎?我……我到底是怎麼了?還會不會好起來?如果可以的話,能不能……順便幫我看看姻緣?我跟他……真的就徹底沒可能了嗎?】
一長段的文字,字裏行間都透着濃濃的委屈、迷茫與絕望。
雲...清看着這段話,眼神裏沒有半分波動。她前世見過太多被命運捉弄的癡男怨女,這點小事,於她而言,不過是滄海一粟。
她的手指在鍵盤上敲擊,回復簡潔而高效。
【清玄】:【生辰八字,出生地(精確到市),現在居住的詳細地址。】
對方幾乎是秒回,顯然一直守在屏幕前。
【等風吹不起漣漪】:【好的好的!農歷1999年7月14,晚上9點半左右,出生在江南省星海市。現在住在……星海市南城區的‘陽光’小區,3棟2單元401室。】
雲清看着這串信息,雙眼微闔,指尖在身前的虛空中,開始飛速地掐算起來。
不需要羅盤,不需要龜甲。對於她這個級別的大佬而言,一個人的生辰八字和時空坐標,足以讓她窺見其命運軌跡的一角。
無數紛亂的命格信息,在她腦海中如同一部快放的電影,迅速閃過。
幾秒鍾後,她睜開了眼睛,眸底一片了然。
“原來如此。”
她再次敲擊鍵盤,這一次,回復的內容,卻讓屏幕另一端的女孩,瞬間如遭雷擊!
【清玄】:【己卯年,壬申月,癸巳,亥時生人。五行屬水,命格偏弱,性格優柔寡斷,易在感情中受傷。】
【你所遇之事,並非流年不利。】
【一,是你自身運勢本就處於低谷。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是有人在你身上,動了手腳。】
屏幕那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過了足足一分鍾,對方才發來一行帶着強烈震驚與不敢置信的文字。
【等風吹不起漣漪】:【!!!大師!您……您怎麼知道我的性格?還有……您說有人在我身上動手腳,是什麼意思?】
雲清的回復,依舊直指核心,沒有半句廢話。
【清玄】:【你現在的住處,臥室內,床頭是否正對衛生間的門?鏡子是否正對床?】
女孩的回復更快了,帶着一絲急切。
【等風吹不起漣漪】:【對!對!就是這樣!因爲房間小,只能這麼擺!大師,這……這有什麼問題嗎?】
【清玄】:【問題很大。床頭對穢氣之門,鏡子正對臥床之人,是風水中的大忌,名爲“穿心煞”與“招魂鏡”。長期住在這種格局的房間裏,會嚴重損耗你的精氣神,讓你的運勢一落千丈,疾病纏身,噩夢不斷。】
【等風吹不起漣漪】:【天哪!怪不得我最近天天晚上都做噩夢,白天也總是沒精神!大師,那我該怎麼辦?】
【清玄】:【調整布局。如果空間有限無法調整,就在衛生間門口掛上厚門簾,不用的時候緊閉。鏡子不用時,用厚布遮蓋。】
【清玄】:【這,是解決了你風水上的問題。但你身上真正的問題,來源於你的前男友。】
這句話,如同深水炸彈,讓屏幕那頭的女孩,徹底懵了。
【等風吹不起漣漪】:【我……我前男友?他……他怎麼了?】
雲清的指尖,在鍵盤上輕輕敲下最後一段,也是最令人毛骨悚然的一段話。
【清玄】:【分手時,他是否送了你一件禮物?一枚尾戒,或者一個手鏈、吊墜之類的東西?紅色的。】
女孩的回復,帶着明顯的顫抖。
【等風吹不起漣漪】:【是……是一條紅色的瑪瑙手鏈!他說分手了也還是朋友,這是送我最後的禮物,讓我……讓我忘了過去,重新開始……】
雲清看着這句話,眼神瞬間冷了下去。
【清玄】:【那不是禮物,那是“桃花咒”。】
【清玄】:【一種陰毒的厭勝之術。以咒鎖死你的桃花運,讓你從此之後,感情不順,無人問津。同時,它還會持續吸取你的運勢,讓你百事不順,黴運纏身。你越倒黴,施咒之人,運勢就會越好。】
【你之所以被劈腿,被裁員,被車撞,崴到腳……皆因於此。】
【至於你和他,早已緣盡。他的桃花,現在正旺得很。】
【清玄】:【諮詢結束。化解此咒,需另收費。價格,五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