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晞:“目前沒有。”
周京堯不解:“那你爲什麼那麼急着離婚?”
池晞覺得他這話問得莫名其妙。
“難道你願意和一個陌生人結婚嗎?”
周京堯失神了一瞬。
是的,他對池晞而言是陌生人。
可她對他來說,不算陌生。
至少這個名字,不陌生。
但如果他從小認知的人是另一個名字,另一個人呢?
如果換了以前,池晞問的這個問題,他可以果斷地回答“沒問題”。
可是現在他心裏卻不太確定那個答案了。
手裏的包被池晞一把搶了回去,然後女人就自顧自地出了門。
周京堯也跟了上去。
到了車庫,司機拉開後座車門時,池晞腳步一頓。
冷硬奢華的真皮座椅上,放着一個格格不入的卡通柴犬靠墊。
那是她在家裏沙發上常用的那個,又軟又厚。
她抬頭看周京堯。
男人神色自若地坐進另一邊,直接打開了筆記本電腦。
就像那個幾十塊的淘寶貨和這輛千萬豪車是原裝配套一樣。
看見她疑惑的眼神,他淡聲道:“宋河放的。”
坐在副駕的宋河:“……”
的確是他放的,但不是他主動放的......
池晞對着宋河彎唇一笑:“宋特助真貼心,你女朋友肯定特別幸福吧?”
宋河:“還,還沒有...”
“還沒女朋友?”池晞看了眼宋河。
小夥子長得不錯,年薪百萬,怎麼就沒女朋友呢?
肯定是被周京堯折騰的...
真可憐。
說起來,聖安好些小護士和女醫生也是單身,她倒是不介意撮合撮合。
她拿出手機,點開二維碼:“宋特助,加一個?”
周京堯:“宋河,把東南亞那個案的資料整理出來,等下給我。”
“...是,周總。”
宋河:太太,如果我有罪,請讓法律來制裁我。
最終,微信還是沒加上。
車子駛入早高峰的車流,周京堯一直在處理郵件,池晞也戴着耳機在聽歌,車廂內很安靜,平裏淡淡的水沉香中多了一抹溫柔的小蒼蘭。
周京堯喜歡這個味道。
快到醫院附近時,池晞指着路口:“就在那兒停。”
司機依言靠邊。
池晞解開安全帶正要下車,手腕突然被溫熱的大掌扣住。
“怎麼?還有事?”她回頭。
周京堯傾身過來,距離瞬間拉近。
“你嘛?”池晞身體本能地向後仰。
男人只是伸手幫她理了理有些亂的襯衫領口,微涼的指尖刻意地擦過她頸側那一小塊暗紅的痕跡,然後把衣領往上提了提,遮得嚴嚴實實。
“擋好。”
他看着她的眼睛,聲音低沉。
如果池晞沒看錯,他的眼神裏有種叫做占有欲的東西。
“這是內部資料,嚴禁對外展示。”
池晞扯了下唇,推開車門下了車。
什麼狗屁內部資料!
看着那輛黑色的邁巴赫極其低調又極其囂張地匯入車流,池晞小聲吐槽:“控制狂也是一種心理疾病。”
她伸手理了理襯衣的領口,確信那枚吻痕被遮得嚴嚴實實,才轉身朝着那棟矗立在梧桐樹後的白色建築走去。
聖安國際醫院是整個華東地區最頂尖的私立醫療機構。
實行嚴格的會員邀請制,一張入門的會員卡年費就是七位數起步。
在這裏,沒有公立醫院那種人滿爲患、嘈雜混亂的景象。
挑高的大堂鋪着光可鑑人的大理石,空氣中彌漫着淡淡的白茶香。
大廳中央擺放着價值不菲的抽象藝術雕塑,穿着定制制服的導診護士笑容比空姐還甜美。
這裏販賣的不僅僅是醫療技術,更是頂級的服務、隱私保護,以及階層認同感。
池晞踩着高跟鞋走進大廳,每一步都走得像是踩在刀尖上的美人魚。
大腿內側的酸痛感隨着走動越發鮮明,她忍不住在心裏把周京堯那個不知節制的“打樁機”又拉出來鞭屍了一百遍。
“池醫生早!”
“池醫生今天這條裙子真好看。”
沿途遇到的護士和行政人員紛紛打招呼。
池晞保持着完美的職業微笑,點頭致意,把一身慵懶又精英的氣質拿捏得死死的,完全看不出半點身體被掏空的虛弱。
剛走到心理科所在的貴賓區走廊,助理夏甜就抱着一疊病歷迎了上來。
“老大,你今天遲到了整整三分鍾哎!”夏甜一臉驚奇,像是發現了新大陸,“這可是你入職以來破天荒頭一回!”
池晞腳步不停,推開自己辦公室的門:“路上堵車。”
“堵車?”夏甜跟着她走進去,狐疑地打量着她,“不對啊,我剛才看早新聞路況一路暢通啊。而且……”
小姑娘的視線落在池晞緊扣的襯衣領口上,雖然現在已經是初秋,但今天的氣溫回升到了二十八度。
“老大,你不熱嗎?臉都紅了。”
池晞動作一頓,然後極其自然地把包掛在衣架上,迅速穿上了白大褂。
“醫院的空調溫度有點低。”她面不改色地胡扯,走到辦公桌後坐下,“今天的預約情況怎麼樣?”
談到工作,還在琢磨醫院恒溫空調的夏甜立馬端正了態度。
“上午排了三個,十點鍾是星悅傳媒的那個小花旦,疑似抑鬱症復發;十一點是陳太,老毛病,懷疑老公出軌導致的焦慮;現在已經在候診室等着的,是顧先生。”
聽到“顧先生”三個字,池晞揉了揉眉心。
顧亦舟,某上市科技公司的CTO,典型的高智商低情商,因爲嚴重的社交恐懼,已經被家裏着相親到了崩潰邊緣。
“讓他進來吧。”
池晞打開電腦,迅速進入工作狀態。
在這個充滿金錢與欲望的名利場醫院裏,心理科是個特殊的存在。
來這裏的人,要麼是壓力過載的商業精英,要麼是空虛寂寞的豪門闊太,或者是被家族寄予厚望卻不堪重負的富二代。
他們需要的往往不是藥物,而是一個能夠在這個浮躁世界裏,稍微喘口氣的樹洞,以及一個能夠精準拆解他們情緒炸彈的“拆彈專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