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晞早上的三位預約全滿,中午也沒去醫院的食堂,就隨便點了外賣吃。
主要是爲了避風頭。
早上那一波裝得挺爽,但是難免去到人群聚集的地方會變成被圍觀的對象。
下午下班,剛走到醫院門口就被人叫住了。
“小晞,跑那麼快有鬼追?”沈知恒手裏拿着兩杯咖啡,笑意晏晏從她身後走過來。
“你這不是廢話嘛。”
池晞白他一眼,就他這種愛八卦的性子,能不知道今天發生的事兒?
只不過沈知恒和她在英國的時候關系就很好,她曾經那些心理問題能夠治愈,有他不少功勞。
他們之間從來都是無話不談。
“滿醫院都在傳,周京堯昨天接你下班,今天早上又親自送你來的。”他遞給她一杯咖啡,笑得像個狐狸,“協議婚姻還要搞這麼大排場?這不符合你低調做人的原則啊。”
池晞接過咖啡喝了一口,“我樂意。”
“少來,你微表情都出賣你了。”沈知恒用肩膀撞了撞她,“說說吧,昨天回周家演戲演得怎麼樣?沒露餡?”
和協議老公一起回周家的事兒,沈知恒是昨天下午下班碰到的時候聽池晞說的。
作爲她的“主治醫師”,他很有興趣。
絕對不只是八卦。
“別提了。”池晞揉了揉眉心,“爺爺恨不得把我倆鎖死在床上。”
沈知恒挑眉:“既然這麼麻煩,脆不離了?”
“師兄,你是第一天認識我?”池晞覺得他簡直是在拿自己逗樂子。
“那這兩天高頻接觸,你排斥嗎?”沈知恒單刀直入。
池晞微愣。
好像除了今天早上抹藥時那種被過度關心引發的窒息感,對於周京堯的靠近、擁抱,甚至更進一步的……
“沒有。”她誠實地搖了搖頭。
“那就對了。”
沈知恒喝了口咖啡,似笑非笑:“小晞,核心在於‘確定性’。你的潛意識並沒有抵觸他的靠近,大概率是因爲你手裏攥着那張離婚回執。就像玩一款注定會刪檔的遊戲,因爲知道結局是Game Over,不用負責,不用長久,所以過程裏你才敢肆無忌憚。”
池晞挑眉,等着聽他要大放什麼厥詞。
“既然如此,爲什麼不把這當成一場‘脫敏治療’?”沈知恒拋出了誘餌。
“在這28天裏,試着去回應他,甚至主動去撩他。”
“治好了,你賺個痊愈。治不好,反正期限一到,各奔東西。”
池晞防賊似的看着他:“你一心理醫生,給人出這種損招,合適嗎?”
沈知恒當然知道這有些“損”。
他喝了口咖啡,打量着眼前自己這位同門師妹,心底不由得失笑。
以池晞在專業領域的造詣,怎麼可能不知道,周京堯如果和她所描述的一樣,內心強大,情緒穩定,那必然是治療“回避型依戀”的最佳對象。
醫者往往難自醫,她在其他問題上的治療上回應積極,比如和父母的感情修復,又或者是性格的重塑。
但唯獨在男女感情的問題上諱疾忌醫。
她和周京堯結婚已經成爲了事實,那就是緣分。
看周京堯這兩天上下班的接送,對待這段婚姻,應該也不是那麼冷漠無情。
這簡直是老天送到池晞身邊的機會,既然有緣有分的,那這層窗戶紙,不如讓他來捅個洞。
“我也想講醫德,但你是我師妹,我們先幫親,再幫理。”
沈知恒帶着幾分循循善誘的蠱惑:“你想想,既然你可以幫他做什麼‘驗證’,那作爲回報,讓他幫你一下,也不過分吧?”
“師兄,你這個提議,真是有點瘋狂…”池晞思考了半晌,終於唇角彎起,“不過,你說得有點道理。”
既然大家都病得不輕,那...的確可以考慮互相做個藥引子。
……
邁巴赫靜靜停在醫院大門不遠處的樹蔭下。
車窗緊閉,像一道沉默的黑色屏障,隔絕了外界的喧囂。
周京堯坐在後座,筆記本電腦上的界面停在本季度的財報上。
他側着頭,視線穿過茶色的單向玻璃,落在那對站在大門口說話的男女身上。
那男人身材挺拔,長得斯斯文文,笑起來如沐春風。
他們站得很近,雖然沒有肢體接觸,但那種熟稔的鬆弛感,以及池晞臉上毫無防備的笑容,都讓周京堯感到一種莫名的...不適。
他默默抬手看了眼腕表。
聊了快十分鍾了。
這種閒聊,哪怕是一分鍾,在他看來也是低效社交。
更何況,對方是個異性。
直到池晞揮手告別,轉身朝這邊走來,周京堯才收回目光。
車門被拉開。
“等很久了嗎?”
池晞坐進來的時候,他又聞到了那股好聞的小蒼蘭的味道。
“沒有,”周京堯視線落在電腦上:“時間剛好。”
前排的宋河默默吞了口唾沫。
時間剛好?
老板,這半小時您一直盯着大門口當望妻石呢...
隔音板緩緩升起,車廂內只剩下兩人均勻的呼吸聲。
周京堯拿起旁邊的依雲,擰開瓶蓋遞給池晞,狀似隨口一問:“剛才那個人,是你同事?”
“嗯。”池晞接過水喝了一口,大方解釋,“也不算是普通同事,沈知恒是我在英國的直系師兄,比我先回國,進聖安就是他極力推薦的。”
原來還是師兄。
也就是擁有共同回憶,曾經互相幫助過的異性關系。
周京堯放在膝蓋上的手指,不動聲色地輕輕敲擊了一下。
“推薦?”他轉過頭看向池晞,有些不解,“爲什麼要推薦?”
池晞傲嬌地揚了揚下巴:“周總,聖安是國內Top3的私立醫院,即使是海歸博士想進來也很難的,沒我師兄推薦,光面試流程就要走半年。”
周京堯沉默了兩秒才開口:“晞晞,我想你對家族資產的結構,存在認知盲區。”
池晞:“什麼?”
周京堯:“聖安國際醫院,是爺爺個人名下信托全資控股的。”
池晞:“啊?”
周京堯看着她微微張着的嘴,心裏難得生出一種奇異的惡趣味。
他壓了壓嘴角的笑意,繼續說:“雖然我不直接管理醫療板塊,但作爲周太太,如果你想做院長,也不是不行。”
“...”
池晞半晌沒說出話來。
合着她當年爲了進這破醫院,熬夜寫論文、做PPT、還欠了師兄天大的人情...結果這醫院是周家開的?
看着她那一臉“世界觀崩塌”的表情,周京堯心裏那種因爲“師兄”而產生的微妙滯澀感,竟然奇跡般地消失了。
他從前對於周家繼承人這個身份,從來沒有感到過得意,因爲那是從他出生開始就設定好的軌跡。
但是,今天他卻突然有了一些奇怪的優越感,不是針對池晞,而是因爲那個和她聊天的男人。
因爲無論那個男人幫過她什麼,在絕對的實力面前,都顯得微不足道。
但是他把這種情緒克制得很好,至少表面上看不出來分毫。
“下次如果遇到職級晉升或者資源分配的問題。”周京堯重新看向前方,淡淡地補充,“直接告訴我,效率會更高。”
池晞懷疑過他是在顯擺,但是看着他那副面無表情,公事公辦的樣子又打消了那個想法。
是,這就是周京堯,他要的就是秩序和效率。
人一旦氣焰被打壓,就會惡向膽邊生,她想起了剛才說的那個“脫敏治療”。
“周京堯。”
池晞忽然喚了他的全名,聲音比剛才柔和了許多。
“嗯?”
她稍微側過身,在這個封閉而靜謐的空間裏,認真地注視着他的眼睛。
“你周末想和我一起去給老池過生嗎?”
周京堯呼吸慢了半拍。
如果他的感覺沒錯,池晞原本是並不打算帶他去的。
因爲早上爺爺說過以後,他在微信上問她需要帶什麼禮物,她一直都沒回復。
那現在爲什麼又主動邀請他去?
可不管爲什麼,他的心情竟然瞬間愉悅了起來。
這種莫名其妙的開心,到底是基於什麼原因周京堯沒搞清楚。
但是好心情讓晚上的驗證活動,得到了一次質的飛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