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賈東旭神清氣爽地跟着臉色不太好看的易中海去了軋鋼廠。
車間裏機油味依舊,機器轟鳴聲不絕於耳。
賈東旭籤到之後,再次獲得了一些現金和糧票,雖然不如首次豐厚,但也算細水長流。他沉下心來,繼續利用腦海中的初級鉗工技能經驗,跟着王師傅熟悉各種作。
有了理論知識和肌肉記憶打底,他進步飛快,一些簡單的零件加工已經能獨立完成,而且質量相當不錯,引得王師傅頻頻點頭,甚至當着易中海的面誇了他兩句。
易中海雖然因爲傻柱擅自跑去保定的事心裏窩火,但看到自己這兒子如此爭氣上進,臉色也緩和了不少,偶爾過來指點時,語氣也帶着明顯的滿意。
“東旭啊,好好。我看你這悟性不錯,年底考核,加把勁,說不定能直接轉正。”易中海拍了拍他的肩膀,語帶鼓勵。
“哎,謝謝爹!我一定努力,絕不給您丟臉!”賈東旭連忙表態,心裏卻在盤算着,有系統在手,轉正算什麼,他的目標可是更快地升級加薪。
與此同時,一路奔波、灰頭土臉的傻柱,終於憑着一點模糊的地址和一路打聽,輾轉找到了保定白寡婦家所在的那條胡同。
那是一個比四合院更顯破舊的大雜院。傻柱帶着一肚子火氣和質問,猛地拍響了白寡婦家的房門。
開門的是白寡婦那兩個膀大腰圓、遊手好閒的兒子。一聽傻柱是來找何大清的,臉色立刻就垮了下來。
“你誰啊?找何大清嘛?”大兒子堵在門口,斜着眼打量傻柱。
“我是他兒子何雨柱!讓我爸出來!”傻柱梗着脖子喊道。
“喲,找上門來了?”小兒子陰陽怪氣地湊過來,“何大清現在跟我媽過了,就是我們家的人!你哪兒來的回哪兒去!”
“放屁!那是我爸!”傻柱怒火攻心,就要往裏沖。
“嘿!給你臉了是吧!”白家大兒子一把推開傻柱,“跑我們家撒野來了?滾蛋!”
傻柱年輕力壯,又在食堂顛大勺有一把子力氣,哪肯吃虧,當即就跟對方推搡起來。可他畢竟只有一個人,白家兩個兒子一起上手,連抓帶撓,連踢帶打,直接把傻柱從門口推搡到了院子裏,引得大雜院的鄰居紛紛探頭看熱鬧。
“打!打他個狗的!讓他跑來鬧事!”白寡婦尖利的聲音從屋裏傳來,卻始終沒見何大清露面。
傻柱被打得鼻青臉腫,棉襖都被扯破了,狼狽不堪。他赤紅着眼睛朝着屋裏吼:“何大清!你出來!你有種扔下我和雨水,你沒種出來見我嗎?!你個王八蛋!”
屋裏靜悄悄的,沒有任何回應。只有白家兩個兒子不依不饒的辱罵和推搡。
最終,在周圍鄰居指指點點和白家兄弟的拳腳下,傻柱徹底明白了。何大清是鐵了心不要他們兄妹了,連面都不肯露一下。
一股巨大的屈辱和絕望涌上心頭,比身上的疼痛更讓他難以忍受。他狠狠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指着白家屋子罵道:“行!何大清!你夠狠!從今往後,我傻柱沒你這個爹!雨水也沒你這個爹!”
說完,他掙脫開白家兄弟,在一片哄笑聲和議論聲中,踉踉蹌蹌地跑出了大雜院,像個打了敗仗的逃兵。
來時的一腔怒火和質問,全都化爲了冰冷的灰燼。傻柱失魂落魄,身無分文(那點錢在路上早就花完了),靠着兩條腿和沿途乞討,飢寒交迫地往四九城走。
等他再次踏進南鑼鼓巷95號院的大門時,已經是幾天後的傍晚。他渾身髒污,臉上帶着青紫的傷痕,棉襖破了好幾處,露出裏面的棉絮,眼神空洞,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魂。
正在中院水池邊洗菜的秦淮茹第一個看見他,嚇得手裏的菜都掉進了盆裏:“柱…柱子?你…你回來了?”
傻柱像是沒聽見,徑直走向自家屋子,推門進去,然後“砰”地一聲關上了門,隔絕了所有或好奇或同情的目光。
傍晚時分,賈東旭和易中海一同下班回到四合院。剛進前院,就聽見閻埠貴他媳婦和幾個婦女湊在一起低聲議論。
“……看見沒?那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造孽喲……”
“回來就把自己關屋裏,連雨水那丫頭都沒讓進去,一下午了,一點動靜都沒有。”
“雨水剛才還趴門口哭呢,說餓,裏面也沒人應聲……”
易中海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賈東旭跟在後面,心裏跟明鏡似的,但臉上也適時地露出幾分擔憂。
“這個柱子!真是……”易中海恨鐵不成鋼地嘆了口氣,腳步加快走向中院。
果然,傻柱家房門依舊緊閉,門口放着的半碗稀飯早已冰涼,也沒動過的痕跡。對門賈家,賈張氏正扒着門縫往外看,見易中海回來,趕緊縮了回去。
易中海站在傻柱門口,抬手想敲門,猶豫了一下,又放了下來。他知道傻柱那驢脾氣,這會兒正在氣頭上,硬敲估計也沒用。
他轉身,目光掃過賈東旭,又看了看自家房門,心裏有了計較。
“東旭,”易中海沉聲道,“你去跟你娘說,晚上多弄兩個菜。再去看看,把柱子和雨水……都叫到咱家來吃飯。”
賈東旭心領神會,這是要打溫情牌了。他立刻點頭:“好的,爹,我這就去。”
他先回自家跟秦淮茹低聲交代了兩句,然後走到易中海家門口,跟正在做飯的娘傳達了易中海的意思。易大媽也是個明白人,嘆了口氣,連忙又拿出幾個雞蛋,切了半棵白菜。
安排妥當,賈東旭這才走到傻柱家門口。他沒有像易中海那樣猶豫,而是直接抬手,“咚咚咚”敲了三下,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柱子,開門,是我,東旭。”他語氣平靜,帶着點不容置疑。
裏面一片死寂。
賈東旭也不急,繼續道:“柱子,我知道你心裏不痛快。可你再不痛快,也得想想雨水吧?她還是個孩子,一下午沒吃東西了,就在門口哭,你當哥的,真忍心?”
這話戳中了傻柱的軟肋。屋裏傳來一陣窸窣聲,緊接着是傻柱沙啞低沉的聲音:“雨水……雨水在哪?”
“在我家呢,我讓你嫂子看着。”賈東旭順勢說道,“我爹發話了,讓你和雨水過去吃飯。有什麼事,吃飽了肚子再說。把自己關屋裏餓死,算什麼本事?讓院裏人看笑話?”
裏面又沉默了片刻,然後,“吱呀”一聲,房門被從裏面拉開了一條縫。
傻柱出現在門後,頭發亂糟糟的,臉上果然帶着明顯的淤青和傷痕,眼神渾濁,充滿了血絲和一種被徹底擊垮後的頹喪。
他看了一眼賈東旭,又飛快地低下頭。
賈東旭看到他這副樣子,心裏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笑,但面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同情和嚴肅:“走吧,洗把臉,帶上雨水,別讓爹和娘等着。”
也許是“易中海”三個字起了作用,也許是真擔心妹妹,傻柱最終還是默默地走了出來,去公共水槽邊胡亂抹了把臉。
賈東旭則去對門把眼睛哭得紅腫的何雨水領了過來。
小姑娘怯生生地拉着賈東旭的衣角,看着自己哥哥,不敢說話。
易中海家,飯桌已經擺好。一盤炒白菜,一盤炒雞蛋,一碟鹹菜,中間是一盆棒子面粥,還有幾個二合面饅頭。在這年頭,這算是很不錯的夥食了。
“來,柱子,雨水,快坐。”易中海招呼着,語氣帶着長輩的溫和。
一大媽也給雨水夾了個饅頭:“雨水,快吃,看給孩子餓的。”
何雨水看着饅頭,咽了咽口水,但還是先看了一眼自己哥哥。
傻柱低着頭,坐在凳子上,一言不發,也不動筷子。
易中海嘆了口氣,給傻柱夾了一筷子雞蛋:“柱子,事呢,已經出了。再難,子也得過。你還有雨水要照顧,你是她哥,你得立起來!”
賈東旭也在一旁幫腔,給傻柱倒了杯熱水:“柱子,爹說得對。何叔……他走了是他的選擇,你和雨水的路還長。以後在院裏,有爹,有我們這些鄰居幫襯着,餓不着你們兄妹。”
傻柱聽着這些話,肩膀微微抖動了一下,依舊沒抬頭,但緊緊攥着的拳頭,稍微鬆開了一些。
易中海見狀,繼續道:“以後啊,有啥難處,就跟易大爺說。廠裏的事,院裏的事,易大爺和易大媽能幫的一定幫。你和雨水,就把這當自己家!”
這話說得懇切,帶着十足的拉攏意味。
傻柱猛地抬起頭,赤紅的眼睛看了看易中海,又看了看桌上熱乎乎的飯菜,再看了看旁邊小口啃着饅頭、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妹妹,鼻子一酸,差點掉下淚來。他趕緊低下頭,抓起一個饅頭,狠狠地咬了一大口,含糊地“嗯”了一聲。
這頓飯,吃得有些沉悶。但易中海和賈東旭你一言我一語,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算是把“以後院裏我們罩着你”這個信息,牢牢地釘進了遭受重大打擊、內心正是最脆弱空虛的傻柱腦子裏。
賈東旭看着默默吃飯的傻柱,知道這刺算是種下了。以後,只要易中海和自己稍加引導,這個四合院裏的“戰神”,很大程度上就會成爲他們手中的一把刀,或者至少,不會成爲阻礙。
一頓看似普通的家常便飯,卻在悄然改變着院裏的權力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