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共汽車晃晃悠悠，終於在華燈初上時停在了四九城的站台。賈東旭拎着沉甸甸的土產籃子，和臉上還帶着回門喜氣的秦淮茹一起下了車，朝着南鑼鼓巷95號院走去。
剛走到胡同口，借着昏黃的路燈光，賈東旭眼尖地瞥見兩個身影正從四合院側面的小胡同裏閃出來，行色匆匆，其中一人手裏還提着一個不小的包袱。
那背影……有點眼熟？矮壯身材，走起路來有點外八字……
賈東旭心裏咯噔一下，下意識地拉着秦淮茹往牆的陰影裏躲了躲。
只見那兩人快步走到路邊，矮壯那個左右張望了一下，正好讓路燈照亮了他的側臉——果然是傻柱他爹何大清！而他旁邊那個燙着頭發、穿着件呢子外套的女人，不就是最近跟何大清走得挺近的那個白寡婦嗎？
何大清臉上帶着一種既緊張又決絕的神情，把包袱遞給白寡婦，兩人低聲快速交談了幾句，白寡婦不住點頭，隨後兩人便朝着相反於火車站方向的街口快步走去，看樣子是想避人耳目。
賈東旭腦子裏“嗡”的一聲！何大清跑路了！帶着白寡婦回保定！這劇情，還是發生了！
他瞬間反應過來，一把將手裏的籃子塞到秦淮茹手裏，語速極快地說道：“淮茹，你先回家！我……我肚子有點不舒服，得去趟廠裏的廁所，公廁太遠！”
秦淮茹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弄懵了，接過籃子，擔心地問：“啊？沒事吧？要不我陪你去……”
“不用！你趕緊先把東西拿回去，媽該等急了！我一會兒就回來！”賈東旭不容分說，推了她一把，自己則轉身，朝着軋鋼廠的方向拔腿就跑！
他哪裏是去什麼廁所！他是要去找傻柱！
此刻的傻柱，應該還在軋鋼廠食堂後廚忙活收拾。必須第一時間把這個消息告訴他！這不是出於什麼好心，而是賈東旭深知，何大清這一跑，對傻柱和何雨水的打擊是毀滅性的。
他現在去報信，不僅能賺一波傻柱的感激（哪怕這感激很短暫），更重要的是，能在易中海和全院人面前，樹立起他賈東旭“急公好義”、“顧念鄰居”的形象！這對他鞏固地位、拉攏人心至關重要！
他跑得氣喘籲籲，沖到軋鋼廠門口，跟門衛打了個招呼（借着易中海兒子的名頭），直奔三食堂後廚。
果然，傻柱正系着油膩的圍裙，罵罵咧咧地指揮着兩個幫工刷洗大鍋，他自己則叼着煙屁股，靠在灶台邊剔牙。
“柱子！柱子！”賈東旭沖進後廚，扶着門框大口喘氣。
傻柱斜睨了他一眼，沒好氣地道：“喲，賈東旭？你這新婚燕爾的不在家摟着媳婦暖和，跑我這廚房重地嘛來了？蹭飯可沒你的份兒啊！”
“不是……柱子！你……你趕緊回家看看！”賈東旭喘勻了氣，臉上做出焦急萬分的樣子，“我剛……剛和我媳婦回門回來，在胡同口看見你爸……我何叔了！”
傻柱眉頭一皺：“看見我爸怎麼了？他還能丟了不成？”
“他……他提着個大包袱！跟那個白寡婦在一起！兩人鬼鬼祟祟的，往那邊街口去了，看樣子不像是出門遛彎啊！”賈東旭刻意加重了“大包袱”和“白寡婦”。
傻柱臉上的不耐煩瞬間僵住，嘴裏的煙屁股掉在了地上。他猛地站直身體，一把抓住賈東旭的胳膊，力氣大得嚇人：“你他媽說什麼？！你看清楚了？！”
“千真萬確！柱子，我騙你嘛！你快回去看看吧！家裏別是……”賈東旭欲言又止。
傻柱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再也顧不上後廚的事，一把扯掉圍裙扔在地上，像頭發瘋的豹子一樣沖出了食堂，朝着四合院的方向狂奔而去。
賈東旭看着傻柱消失在夜色裏的背影，長長舒了口氣，目的達到了。他整理了一下跑亂的衣服，這才不緊不慢地往四合院走。
等他回到四合院時，中院裏已經炸開了鍋！
傻柱家房門大開，裏面傳來傻柱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咆哮和砸東西的聲音，間或夾雜着何雨水驚恐的哭聲。易中海、劉海中、閻埠貴等幾位大爺和不少鄰居都圍在門口，議論紛紛，臉上帶着震驚和同情。
“真跑了？何大跟那白寡婦跑了？”
“這也太不是東西了！留下倆孩子可咋辦？”
“怪不得白天看他神色不對……”
“柱子這下可慘了……”
賈東旭擠進人群，看到易中海正臉色鐵青地站在傻柱家門口，試圖安撫裏面的傻柱。
易中海看到賈東旭，沉聲問道：“東旭，是你告訴柱子的？”
賈東旭點點頭，臉上帶着恰到好處的沉重和後怕：“嗯，爹。我和淮茹剛回來，在胡同口正好撞見何叔和白寡婦提着包袱往外走，我覺得不對勁，趕緊讓淮茹先回家，自己跑去廠裏告訴柱子了……沒想到，還是晚了一步……”
易中海重重嘆了口氣，拍了拍賈東旭的肩膀：“你做得對，是該趕緊告訴他。” 他看着屋裏一片狼藉和傻柱崩潰的樣子，眼神復雜，既有對何大清的憤怒，也有對傻柱兄妹的憐憫。
傻柱的咆哮和何雨水的哭聲像兩鞭子，抽打着四合院夜晚的空氣。鄰居們圍在何家門口，議論聲、嘆息聲交織成一片低沉的嗡嗡聲。
“我不信！我不信他就這麼走了！”傻柱猛地從屋裏沖出來，眼睛赤紅，像一頭被到絕境的困獸，他一把推開試圖攔住他的一大媽，就要往院外沖，“我去保定找他！我把他拽回來！”
“柱子！你冷靜點！”易中海厲聲喝道，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這黑燈瞎火的你怎麼去保定？你知道他具體在哪兒嗎？就這麼冒冒失失跑過去，萬一出點什麼事，雨水怎麼辦？！”
“我管不了那麼多！他不能就這麼扔下我們！”傻柱梗着脖子掙扎，力氣大得易中海都有些拉不住。
賈東旭在一旁看着，心裏明鏡似的。
他知道傻柱這一去保定，注定是徒勞無功，何大清是鐵了心跟白寡婦過了，本不會跟他回來。但這渾水，他不能蹚得太深，點醒傻柱的任務已經完成，剩下的，就看易中海表演了。
果然，易中海見硬攔不住，語氣放緩，帶着一種長輩的痛心疾首：“柱子！你聽大爺一句勸！你現在去，找到他又能怎麼樣？打他一頓？把他綁回來？他是你爹！這事兒傳出去，咱們院的臉還要不要了？你的工作還要不要了？”
他死死拽着傻柱，聲音壓得更低：“你先冷靜一晚上！明天！明天一早，大爺幫你跟廠裏請假，你再去找！好歹打聽清楚地方，別像沒頭蒼蠅似的亂撞！”
也許是“工作”兩個字戳中了傻柱的軟肋，傻柱掙扎的力道小了些，但口依舊劇烈起伏，喘着粗氣，死死咬着牙關。
最終，在易中海和幾個鄰居的半勸半拉下，傻柱被暫時拖回了屋。
但那一夜，何家的燈亮到了後半夜，壓抑的爭吵聲、傻柱時不時的低吼和何雨水斷斷續續的抽泣聲，讓整個中院都彌漫着一股不安的氣氛。
然而，誰都低估了傻柱的倔強和那股子渾勁兒。
第二天天還沒亮，蒙蒙灰光中，一個身影悄悄地打開了四合院的大門。
傻柱穿着一件舊棉襖，眼睛因爲一夜未眠和憤怒布滿了血絲，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他回頭看了一眼自家緊閉的房門，裏面妹妹雨水還在熟睡。他咬了咬牙，將身上僅有的幾塊錢和糧票揣緊，頭也不回地扎進了寒冷的晨霧裏。
他沒有驚動任何人，包括自以爲安撫住了他的易中海。
等易中海早上起來，習慣性地想去中院看看情況時，才發現傻柱家房門虛掩，進去一看，只有何雨水蜷縮在炕上睡着，臉上還帶着淚痕，而傻柱早已不見蹤影！
“這混小子！他還是去了！”易中海氣得跺腳，心裏又急又怒。急的是傻柱年輕氣盛，一個人跑去保定萬一出事；怒的是這小子本不聽勸，沒把他這“大爺”放在眼裏。
消息很快在院裏傳開。
賈東旭聽着秦淮茹從外面聽來的消息，嘴角微微一動，隨即又恢復平靜。果然如此，傻柱還是那個一點就着的炮仗性子。
這樣也好，讓他去碰一鼻子灰，徹底認清現實。
“東旭哥，柱子他一個人跑去保定，不會有事吧？”秦淮茹有些擔憂地問，她本性還是善良的。
“放心吧，柱子機靈着呢，吃不了虧。他就是去找他爸問個明白，問清楚了，自然就回來了。”賈東旭輕描淡寫地說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