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被譏諷,大怒。
她越怒,聞禧越高興,越是善解人意:“諸位,表姐到底是在聞家長大的,她偷我東西的事,可萬萬不能說出去,沒得叫人以爲,我們聞家教養出來的孩子都是手腳不淨的。”
“李若薇送大家的東西,我是一定要收回來的,但我也不會叫大家白白損失,回頭我會給大家準備更好的,就當是平白牽連各位的一點補償。”
“大家收的淨淨,心裏也舒坦,是不是?”
踩着別人懂事大度,誰不會呢?
其他人的利益沒被損害,當然樂意,爲了得到更好的,還會幫着她一起李若薇歸還所有。
“還是禧兒想得周到!偷來的東西,我們嫌惡心!”
很快。
所有人都走了。
明堂裏,只剩下神清氣爽的聞禧,壓抑暴怒的李氏,以及心慌恐懼的李若薇。
聞禧看着她恨,她怒。
不免想起前世。
無法理解爲什麼母親不愛她,卻把李若薇看得比命都重要,她委屈、她憤怒,總想把心扒開給母親看看,看看她的難過和絕望。
而母親,總是淡笑着,視而不見,轉頭用憂心的語氣同旁人貶損自己:這孩子心思陰沉,總是叫人心。
將她激怒後,又說:“她總是這樣瘋瘋癲癲,沒教養、不知禮數。”
何時見李氏這般怒?
此時此刻,聞禧覺得痛快。
“母親,時間不等人。”
聞禧回到寢屋,正好可以給蕭序收針。
蕭序什麼都聽到了,聽得清楚。
聞禧並不在意被人看穿她的窘迫:“叫王爺見笑了,即將娶個在娘家不受寵的王妃回去。”
蕭序聲音清冷,不失威勢:“本王的王妃,誰敢不重視?”
聞禧怔忡。
雖然他的口氣淡淡的,卻讓她莫名感到溫暖。
爲了以後能更好的狐假虎威,她諂媚拍馬:“王爺是天之驕子,手握大權,旁人討好您的王妃都來不及。”
服侍他穿好衣裳。
看到他腰帶上的繡紋,突然想起一件事:“鎮撫司這幾是否要去宛州押解重犯回京?”
宛州有金礦。
金礦屬於朝廷,卻被人私采。
蕭序派了人出去暗查半年多,才抓住了一主犯。
財富卻去不知去向。
聞禧活過一世,知道那些犯人會被活埋在回來的路上,再往下查,鎮撫司力的內奸會出賣他,攀咬是皇後指使。
而蕭序的至親,會以“自我犧牲”的方式,配合污蔑。
蕭序那時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沒沒夜的查案,雖然還了皇後清白,但他也死在了除夕深夜。
蕭序清冷的眼風帶了刃,審視着聞禧:“你怎知?”
聞禧不躲不避:“鎮撫司有內奸,我只知那人姓範,是蕭硯徵的人。他們會在萬花谷流螢坡制造山崩,活埋重犯。滅口是一則,另一則,是爲了攀咬皇後。”
事關生母,蕭序神色冷肅。
稍稍一思忖,便想到了背後關竅:“無子的崔貴妃,和喪母的蕭硯徵,暗中了!”
聞禧搖頭:“我不確定,但應該差不離。而且,你們沒抓到主犯。”
蕭序:“是誰?”
聞禧:“王雲,王爺的舅父。他以爲,他的生母,是被你的外祖母、他的嫡母害死的。當初截你的人,會知道你回京的路線,也是他故意透露的。”
蕭序鳳眸裏劃過戾色。
是他從未懷疑過的人。
王雲雖是庶出,但因爲能力出衆,是王家重點栽培的對象,人人都知道,他深受自己和外祖父的信任。
若是他出口攀咬母後,母後可真是百口莫辯了。
聞禧觀察他的神色:“我沒證據,王爺不相信也屬正常,但一定要小心那個姓範的,避開從萬花谷那條道回京。”
蕭序看着她。
許久後,才說話:“若此事當真,本王欠你一個人情。”
聞禧有他這句話。
報仇的計劃,就等於是成功了一半。
……
李氏強撐着。
等着宮裏人再來催,把聞禧也叫了出去聽。
來的是陛下身邊的大太監,言語裏滿是焦急:“太後已經陷入昏迷,若是有個什麼三長兩短,只怕陛下震怒,不僅是李姑娘會罪犯欺君,小命不保,只怕你們聞家三房都要流放!
李若薇臉色刷白,驚恐壓不住。
李氏心慌,塞了厚厚一沓銀票進對方手裏:“您放心吧!我們已經找到了神醫,會盡快讓他進宮給太後醫治的。”
送走了大太監。
李氏怒視聞禧:“聞家,要被你害死。”
聞禧指正她:“母親錯了,欺君的是表姐,我是被你們牽連的無辜!”
看向李若薇。
“表姐,你太沒良心,聞家收留你,給你吃喝,你不但偷我那麼多寶物,還要在御前撒謊,難怪你李家容不下你,把你趕出來,你就是個禍害。”
說完,也不管那對狠辣姑侄怎麼跳腳,轉身就走。
李若薇癱軟在交椅上,嘴唇哆嗦:“姑姑,我害怕!聞禧瘋了,她爲了那些死物,要害死我們!”
李氏篤定:“她貪婪,貪婪的人怕死,只要我們撐住,她會乖乖把神醫交出來的!”
然而她們驚恐的發現。
聞禧不但不着急,還很有閒情逸致的煮起了酒,和丫鬟們舒舒服服的喝了起來!
夜幕降臨。
濃厚的夜色壓的着急的人,快要喘不過氣。
但李氏算了算,補上追不回來的那部分首飾字畫,需要整整三千兩銀子!
她的陪嫁產業,得四五年才能賺回來。
她舍不得。
也不甘心。
她是聞禧的生母,聞禧的一切,就都是她,包括她的命。
而且李氏確定了一件事,聞禧不敢揭穿若薇,這麼折騰,無非是覺着抹黑了若薇,自己就會嫌惡若薇,她就能取代若薇了。
她想要自己的愛,就不敢把事情鬧出去,把自己惹毛,她什麼也得不到。
這麼一想,李氏的心又沉靜了下來。
她裝病。
讓人把對她言聽計從的丈夫從衙門叫了回來。
借他的手,把李家送來的禮物全都名正言順變成若薇的!
聞仲遠當年對妻子一見鍾情,明知自己平庸,配不上她,還是央了父母請人去說媒。
本不抱希望,沒想到叫他娶到了心儀女子。
婚後自是嬌寵不已,事事都聽她的,只要她高興,怎麼都好。
成婚十七年,不改往昔。
見妻子容色蒼白,眼圈發紅,心疼壞了:“怎麼病了?”
方才進來時又聽仆婦提及了“聞禧”。
下意識皺眉:“可是逆女又氣你了?”
李氏嬌弱搖頭。
李若薇啜泣。
馮嬤嬤抹黑聞禧,張口就來:“姑娘不顧尊卑,跟靖王大鬧,夫人怕她把情分敗光,教導她,她一句不聽進去,句句沖撞,夫人又舍不得打罵,憋壞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