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契冬奧會的結束,並未給年禮穗帶來喘息之機。僅僅一個月後,2014年世界花樣滑冰錦標賽在本埼玉拉開帷幕。這是對各國選手賽季最終狀態的檢閱,也是年禮穗證明索契銀牌並非僥幸、洗刷“裁判照顧”或“實力不濟”質疑的關鍵一戰。
然而,從索契歸來後,年禮穗的狀態並未回升,反而一路下滑。冬奧會銀牌帶來的巨大落差感,如同夢魘般纏繞着她。訓練中,她常常走神,那個在冰面上自信飛揚的少女似乎不見了蹤影。陳教練的嚴厲此刻更像是一種壓力,讓她喘不過氣。
“年禮穗!你的跳躍怎麼回事?軟綿綿的!一點力氣都沒有!”
“表演!你的表演在哪裏?像個木偶!”
這些呵斥聲回蕩在訓練館,讓年禮穗更加焦慮。她試圖集中注意力,但腦海中總會浮現索契等分區那個令人失望的分數,以及網絡上那些刺眼的評論。發育關帶來的身體變化似乎也在加劇,她感覺身體比以前沉重,過去輕鬆完成的跳躍現在需要耗費更多體力,落冰也變得不穩。
抵達埼玉後,這種低迷狀態有增無減。賽前公開訓練,她多次摔倒,連最簡單的三周跳都出現了失誤。媒體捕捉到她凝重的表情,開始用“索契後遺症”、“天才隕落?”這樣的標題進行報道。
短節目《天使愛美麗》,音樂依舊輕快,但年禮穗的表演卻失去了靈魂。她的笑容勉強,動作拘謹,仿佛在完成一項痛苦的任務。果然,在做連跳第二跳的後外點冰三周跳(3T)時,她起跳猶豫,周數嚴重不足,單手扶冰,技術分大打折扣。最終短節目排名跌出了前六,幾乎提前退出了獎牌的爭奪。
自由滑前一天晚上,年禮穗在酒店房間裏,看着窗外埼玉的夜景,眼淚無聲地滑落。她給家裏打了電話,聽到母親溫柔的聲音,幾乎要崩潰大哭,但她強行忍住了,只輕聲說“我沒事,會努力的”。她不想讓遠方的父母擔心。
自由滑《歌劇魅影》上場前,陳教練看着她蒼白的臉,最終只是嘆了口氣,說了句:“放開滑吧。”
音樂響起,年禮穗試圖找回狀態,但開局第一個連跳3F+3T就再次出現重大失誤,第二跳落冰摔倒。這一摔,似乎摔碎了她最後一點信心和勇氣。接下來的節目,變成了一場漫長的煎熬。跳躍接連失誤,或摔倒,或存周(旋轉周數不足),或直接跳空。表演更是無從談起,她只是在機械地移動,眼神空洞,仿佛一個被抽走了提線的木偶。曾經的“紫微星”,此刻在冰面上步履維艱。
當災難性的自由滑終於結束時,現場觀衆報以了鼓勵的掌聲,但這掌聲聽在年禮穗耳中,卻充滿了憐憫。她強撐着面色,快速地向四周觀衆致意。
自由滑排名慘不忍睹,總成績最終定格在第九名。無緣領獎台。
賽後混合區,她拒絕了所有采訪,在教練和工作人員的護送下,低頭快速穿過人群。記者們的追問和閃爍的燈光,像一把把利刃。她能感覺到四面八方投來的目光,有同情,有惋惜,更有質疑和嘲諷。
回到酒店,她把自己反鎖在房間裏。世界仿佛失去了所有的顏色和聲音。索契的委屈,埼玉的慘敗,輿論的壓力,身體的困擾,教練的失望……所有負面情緒在這一刻徹底爆發。她蜷縮在牆角,抱住膝蓋,將臉深深埋進去,肩膀劇烈地顫抖着,卻發不出一點哭聲。
第九名。對於一個青年組大滿貫的運動員來說,這是一個恥辱性的名次。它無情地宣告:索契的銀牌或許真的是僥幸,青年組的輝煌的確只是過去。她不再是那個戰無不勝的天才,只是一個在成年組掙扎、甚至可能迅速隕落的普通選手。
“我到底怎麼了?”她在內心無聲地呐喊,“我還能滑下去嗎?”
沒有答案。只有無邊的黑暗和自我懷疑,如同水般將她淹沒。2013-2014賽季,一場絢爛的分站賽銀牌開場,卻以一場破碎的世錦賽失利告終。年禮穗的職業生涯,跌入了第一個,也是最爲深邃的低谷。前路迷茫,冰面曾經帶給她的快樂,此刻已消失殆盡,只剩下沉重的負擔和刻骨的痛苦。休賽的種子,已然在她心中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