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的熱氣漸漸散了，傭人端走最後一碟空盤，餐廳裏只剩下顧爸和顧媽相對而坐。
顧正毅想起顧昱瑀剛剛腳上穿的那雙破鞋，鞋頭磨白、鞋邊開裂，心裏的火氣就忍不住往上冒。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杯底與桌面碰撞發出一聲輕響，忍不住質問妻子。
“你沒有給昱瑀準備新鞋子嗎？你看看他腳上那雙鞋子都破成那樣了，讓別人看到，別人還以爲我們顧家要破產。”
溫雪卿正用銀勺攪動着杯裏的咖啡，聞言頭也沒抬，語氣裏滿是不以爲然的反駁。
“我怎麼知道他穿多大碼的鞋子？大不了我給錢讓他自己買，多大點事情，值得你對我發這麼大的脾氣嗎？”
顧正毅看到妻子不以爲意的態度，他的聲音沉了幾分，眼神裏帶着一些失望。
“他說到底是我們的親生兒子，流落在外十八年，過了十八年苦子。我們要好好補償他，我希望你往後對他多上些心，別總把心思放在不是親生的人身上。”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溫雪卿瞬間炸了，猛地站起身，眼眶也紅了，聲音帶着委屈和憤怒。
“昱珩在我們家生活了十八年，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他從小豆丁養到今天這麼大，不是親生勝似親生！你怎麼能這麼說他，你的心難道不是肉長得嗎？十八年的感情難道就因爲不是親生的就消失嗎？血緣就這麼重要嗎？”
顧正毅看着她激動的模樣，心裏的火氣更大了，語氣也變得決絕。
“如果你非要這麼拎不清，把外人看得比親兒子還重要，那我只能把昱珩送回他自己的家，省得你眼裏沒有真正的顧家骨肉！”
“你敢！”
溫雪卿急得聲音都變得尖銳，眼淚順着臉頰往下掉，死死盯着顧正毅，仿佛他敢送走顧昱珩，她就敢跟他拼命。
“如果你今天敢把他送走，我就不活了。”
顧正毅看着她歇斯底裏的樣子，心想畢竟是多年的夫妻，她從來沒有過像今天這麼失態的樣子，可能是他得太急了，他抱着她安慰道。
“老婆，所以說，你要一碗水端平，如果你對我們的親兒子好，我就不會把昱珩送走。好嗎？”
“我會努力去對他好，但是你也要平等對待他和昱珩。”
牛一樂端着兩碗白粥站在顧昱琰的房門外猶猶豫豫，右手抬起又放下。
他要不要敲門呢？這兩個臭屁小孩不討人喜歡，說不定他們不僅不領情，反而還會讓他一頓難堪。
但瑀哥始終要融入這個家庭，每天抬頭不見低頭見，還是要好好相處，所以他應該放下私人恩怨，幫忙搞好關系。
他在心裏給自己鼓了鼓勁，上前敲了三下門，沒有動靜，繼續敲了幾下。
“誰啊？”
屋子裏傳來不知道是雙胞胎中的哪一個聲音。
“是我，牛一樂。剛剛吃早飯的時候，我看你們吃得不多，特意去廚房煮了兩碗粥，你們多少吃點吧。”
屋裏立刻傳來玻璃砸在門上的聲音，“你倒是會做人，拿我們顧家的東西來獻殷勤。你快端走，別在這兒貓哭耗子假慈悲。”
牛一樂端粥的手緊了緊，他就知道會這樣。在心裏提醒自己要保持微笑，要態度和藹。
“昨天是我的錯，說話沒顧慮到你們的感受。我跟你們誠懇道歉，希望你們大人記小人過。可是身體是自己的，賭氣也不能跟自己過不去啊。”
哥哥顧昱琤來打開門，看了一下他手上的粥，“你走吧！我們是不會吃的。”
“你就讓我進去吧！”
“我說了不吃就是不吃！”
屋裏的聲音陡然拔高，帶着幾分不耐煩的驅趕。
“趕緊走，鄉巴佬別賴在我門口，看見你就倒胃口，還用吃什麼粥？”
牛一樂往門板邊又靠了靠，語氣裏多了點執拗。
“你們不讓我進去，我就站在這兒不走。再說了，這粥涼了就不好喝了。”
他趁顧昱琤沒注意，趕緊推門進去，把粥輕輕放在桌上，托盤上還有一碟鹹菜。
“這是我們當地特產瓜皮，別的地方吃不到的。我剛剛放了一些小米辣和蒜米進去爆炒，配白粥吃一絕。”他一邊擺粥一邊說。
顧昱琰瞥了眼鹹菜，語氣裏帶着幾分倨傲。
“我堂堂顧家少爺，家裏山珍海味什麼沒吃過？怎麼可能會吃這種農村人吃的鹹菜？只有你們鄉下人才會吃鹹菜。”話雖硬氣，目光卻不自覺地往冒着熱氣的粥碗上掃了掃。
牛一樂聽了這話也不生氣，還是那副溫柔樣子，“這個瓜皮是我們家裏做的，絕對沒有放科技與狠活，我爺爺吃了幾十年，身體還不是棒棒的。你把粥吃了，我就不來煩你了。哥哥求你了！”
“誰是你弟弟，臭不要臉，你別管我這麼多。”
顧昱琰皺着眉往後縮了縮手，目光掃過那碗飄着米香的粥時，又飛快地移開，語氣裏滿是不耐。
他實在不喜歡牛一樂的眼神，眼睛很圓很黑很亮，看人的時候很誠懇，偏偏這種關切的眼神讓他不自在。
見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牛一樂也不氣餒，反而彎了彎眼角，帶着點軟乎乎的妥協。大丈夫能屈能伸。
“那我是你弟弟，好哥哥，就給我個面子，嚐一口粥好不好？剛溫過的，不燙嘴。”
聽到牛一樂這句沒臉沒皮的話，他像是被燙到一般，臉頰瞬間漫上熱意，他不敢再與對方對視，腦袋飛快地偏向一側。
“誰有你這個弟弟？”
“我錯了，我這個土包子不配跟你顧家小少爺做兄弟。”
他情不自禁地摸了摸顧昱琰的頭發，果然和他想象中一樣柔軟，手感和他家小區有一個退休老師養得那只西高地白梗犬頭頂的毛毛一模一樣。
說實話，這對雙胞胎長得不差，是他人生中見過最帥的混血兒，雖然他以前也沒有見過混血兒。
“喂！”
顧昱琰的聲音突然拔高，耳尖泛着點不易察覺的紅。
他偏過頭瞪着牛一樂，語氣裏滿是被冒犯的不滿。
“你當本少爺的頭是狗頭啊，隨便摸！”他頓了頓，聲音莫名輕了點，“從來沒人這麼摸過我的頭。”
牛一樂臉上堆起故作誇張的無辜：“我可沒有，借我一百個膽子，也不敢拿你金貴的頭跟狗頭比啊。”
“那你還不放手？本少爺的發型都被你搞亂了。”
牛一樂這才趕緊收回手，而顧昱琰看着他收回的手，心裏卻突然涌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他抿了抿唇，悄悄把目光手機，卻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