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一輛黑色越野車準時停在悅來客棧門口。
開車的是個穿軍綠色T恤的年輕男人,板寸頭,眼神銳利如鷹。張天下樓時,他正靠在車頭抽煙,看到張天後,上下打量了一眼,掐滅煙頭。
“張天?”
“是我。”
“林峰,婉兒的哥哥。”林峰伸出手。
兩手相握的瞬間,張天感覺到一股熾熱而澎湃的力量從對方掌心傳來——不是試探,更像是武者之間本能的感知。那股力量如岩漿般灼熱,在金剛境之上,卻又比通脈境更狂暴,顯然是燃血境特有的“燃血之力”。
張天運轉真力,淡金色的光澤在皮膚下一閃而逝,穩穩接住了這股力量。
林峰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鬆開手:“上車吧。”
越野車內部簡潔得近乎簡陋,沒有多餘的裝飾,只有一股淡淡的機油和汗味混合的氣息。車開得很穩,但速度很快,在車流中穿梭自如。
“昨晚的事,婉兒跟我說了。”林峰目視前方,語氣平淡,“舊碼頭那兩場打得不錯。黑虎三年前在西伯利亞打死亡擂台時,我跟他交過手,是個硬茬子。”
“僥幸。”張天說。
“武道沒有僥幸。”林峰從後視鏡看了他一眼,“你能在戰鬥中突破通脈,說明積累足夠,心性也夠穩。這一點,比很多溫室裏長大的武者強。”
張天沒接話。
車子駛入城西的幽蘭山別墅區。這裏的環境與老城區的擁擠截然不同,綠樹成蔭,一棟棟獨棟別墅掩映其中,私密性極好。林家的別墅是中式庭院風格,白牆黑瓦,大門是厚重的實木,門口蹲着兩尊石獅。
林峰停好車,帶張天進門。
庭院很大,有假山池塘,回廊曲折。正廳的門敞開着,裏面已經坐了幾個人。
主位上是一對中年夫婦。男人五十歲上下,國字臉,不怒自威,穿着中式唐裝,手裏盤着一串沉香木手串。女人保養得很好,看起來只有四十出頭,穿着素雅的旗袍,氣質端莊,但眼神裏帶着審視。
旁邊還坐着個二十七八歲的青年,長相與林峰有幾分相似,但更斯文些,戴着金絲眼鏡,正在泡茶。
林婉兒坐在母親身邊,看到張天進來,悄悄沖他眨了眨眼。
“爸,媽,二哥,這位就是張天。”林峰介紹。
張天微微躬身:“伯父,伯母,二哥。”
林父林震山點點頭,指了指對面的空椅:“坐。”
林母周雅沒有表示,只是繼續打量着張天。那個泡茶的青年——林家老二林文,推了杯茶過來:“張先生,請用茶。”
氣氛有些微妙。
林震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開門見山:“張天,你和婉兒的婚約,是老爺子當年和你祖父定下的。我們做晚輩的,理應尊重。但時代不同了,婚姻大事,終究要看兩個孩子自己的意願。”
他頓了頓,看着張天:“婉兒今年二十一,還在讀大學,性子跳脫,沒定下心。你初來乍到,對華夏市、對林家,恐怕也了解不多。這種情況下談婚論嫁,爲時過早。”
張天平靜地聽着:“伯父的意思我明白。婚約是舊約,成與不成,看緣分,也看婉兒小姐自己的選擇。我今天來,只是尊重長輩的約定,與諸位見個面。”
這番回答不卑不亢,既承認了婚約的存在,又沒有強求的意思。林震山眼中閃過一絲贊許。
周雅卻開口了:“張先生,聽婉兒說,你是山裏長大的,修的是武道?”
“是。”
“武道……”周雅輕輕搖頭,“如今這世道,修仙才是主流。武道式微,修煉辛苦不說,前途也有限。我們林家雖然不是頂尖世家,但在華夏市也算有頭有臉。婉兒若是嫁個武者,恐怕……”
她沒有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林婉兒忍不住了:“媽!張天很厲害的!他昨晚剛突破通脈境,連黑虎都打敗了!”
“通脈境又如何?”周雅看了女兒一眼,“你大哥燃血境,在特種部隊出生入死,我和你爸天天擔驚受怕。武道這條路,太危險,也太苦。”
林峰皺了皺眉,但沒說話。這是事實。
張天放下茶杯,看向周雅:“伯母說得對,武道艱苦,且危險。但這是我自己選的路。至於前途……”
他頓了頓,“武道式微,是因爲大多數武者只知錘煉體魄,不知挖掘潛能。凡武九蛻,每一境都有對應的生命進化。通脈境延壽一百五十年,燃血境斷肢可重生,破虛境可踏空而行,金身境壽元千載。這條路走到高處,未必就比修仙差。”
這番話讓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文推了推眼鏡:“張先生,你說的這些……有依據嗎?”
“我爺爺教的。”張天說,“他老人家今年一百四十三歲,看起來不過六十許人。這就是武道修到高深處的效果。”
一百四十三歲!
林震山手中的茶杯微微一晃。他知道有些高階武者確實長壽,但一百四十三歲還保持六十歲的容貌,這已經超出了尋常武道的範疇。
“你爺爺現在是什麼境界?”林峰忍不住問。
張天搖頭:“他沒說過。我只知道,我從小到大的訓練,都是他一手安排的。”
庭院裏安靜下來。
良久,林震山緩緩開口:“張家傳承,果然不凡。既然你這麼說,那婚約的事……”
“爸,”林峰忽然打斷,“我想和張天單獨聊聊。”
林震山看了大兒子一眼,點點頭:“去吧。”
林峰起身,對張天說:“跟我來。”
兩人離開正廳,穿過回廊,來到後院的一個練武場。場地不大,但地面鋪着特制的橡膠墊,角落裏放着沙袋、木人樁和各種器械。
“這裏清淨。”林峰走到場地中央,轉身看着張天,“剛才那些話,是你真實的想法?”
“是。”
“那好。”林峰脫下外套,露出精悍的上身,肌肉線條如刀削斧劈,上面布滿了各種傷疤,“讓我看看,你的武道,到底有沒有你說的那麼厲害。”
他擺開架勢,一股熾熱的氣息從身上升騰而起,頭頂隱約有血氣蒸騰——燃血境的特征,氣血狼煙!
張天眼神一凝。他知道這是試探,也是考驗。
他沒有脫衣服,只是將山魄刀連鞘放在一旁,然後走到林峰對面五米處站定。
“請。”
林峰動了。
燃血境的速度,快到留下殘影!他一步跨過五米距離,右拳如炮彈出膛,直轟張天口!拳未至,熾熱的拳風已經撲面而來,像是面對一座噴發的火山。
張天沒有硬接。通脈境對燃血境,硬拼是找死。他腳下一滑,身形如遊魚般側移,讓過這一拳的同時,右手並指如刀,戳向林峰肋下。
林峰左臂下壓格擋。指臂相交,發出“嘭”的悶響。
張天感覺指尖像是戳在了燒紅的鐵板上,震得發麻。而林峰也“咦”了一聲——張天這一指的力量,遠超尋常通脈境初階!
兩人一觸即分。
林峰不再保留,燃血境的氣血全力爆發。他整個人如同籠罩在一層淡紅色的光暈中,每一拳每一腳都帶着熾熱的氣浪,將練武場的空氣都灼燒得扭曲起來。
張天完全處在守勢。他不敢硬接,只能憑借通脈境對身體絕對掌控帶來的靈活性,在間不容發的縫隙中閃避、格擋、卸力。山魄拳的剛猛、遊龍步的靈動、還有爺爺教的各種卸力技巧,被他發揮到極致。
三十招。
張天已經渾身是汗,呼吸急促。燃血境的壓迫感太強了,那種狂暴的力量和速度,讓他每一秒都遊走在生死邊緣。有好幾次,林峰的拳頭擦着他的要害掠過,帶起的拳風刮得皮膚生疼。
但他沒有亂。
相反,在這種極限壓力下,他體內的真力運轉越來越快,剛剛打通的海底輪源源不斷地涌出生命能量,修復着身體的消耗。對通脈境力量的運用,也在實戰中飛速熟練。
第五十招。
林峰一記勢大力沉的下劈腿砸向張天頭頂。張天這次沒有躲,而是雙手交叉上托,硬接了這一腿。
“轟!”
張天腳下的橡膠墊凹陷下去,整個人矮了半截。但他撐住了!
林峰眼中精光暴漲,借力翻身,左腿如鞭子般抽向張天腰部。這一下要是抽實了,脊椎都可能斷掉。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張天體內傳來一聲輕微的“咔嚓”聲——第二個脈輪,臍輪,鬆動了!
一股全新的力量從臍輪涌出,與海底輪的能量交匯,瞬間流遍全身。張天感覺自己的力量、速度、反應,都在這一刻提升了一截!
他沒有躲,而是右腿如閃電般踢出,精準地踢在林峰抽來的小腿側面。
“砰!”
兩人同時後退。
林峰落地,看着張天,眼中滿是震驚。剛才那一腿,他已經用了七成力,尋常通脈境本接不住。但張天不僅接住了,還反擊了!
而且……他感覺到,張天的氣息,在剛才那一瞬間,又變強了。
戰鬥中突破?不對,是臨陣頓悟,脈輪鬆動!
“好!”林峰收起架勢,身上的紅色光暈緩緩消散,“到此爲止吧。”
張天站直身體,口劇烈起伏,但眼神明亮。臍輪的鬆動,讓他看到了短期內再次突破的可能。
“你通過了。”林峰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能在我手下撐五十招不落敗的通脈境,你是第一個。而且……你還年輕,潛力很大。”
兩人回到正廳。
林震山看着他們,從兩人的狀態和氣息,已經猜到了結果。
“爸,”林峰開口,“張天不錯。婚約的事,我支持。”
周雅還想說什麼,但看到大兒子的眼神,最終還是沒開口。
林震山沉吟片刻,看向張天:“既然峰兒這麼說,那婚約……就暫時保留。你和婉兒可以先相處看看,如果彼此有意,三年後再正式訂婚。如何?”
三年,既是觀察期,也是緩沖期。
張天點頭:“合理。”
林婉兒鬆了口氣,臉上露出笑容。
“另外,”林震山又說,“你在華夏市剛起步,如果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可以找峰兒,也可以直接來找我。林家不是勢利眼,但也不希望未來的女婿過得太寒酸。”
這是認可,也是接納。
張天躬身:“謝謝伯父。”
離開林家時,已經是傍晚。
林婉兒送他到門口,小聲說:“我爸媽其實人挺好的,就是……有點傳統。你別介意啊。”
“不會。”張天說。
“那……我們明天還能見面嗎?”林婉兒期待地問。
“明天我要處理一些事。”張天想起唐心的合同,還有影蛇的威脅,“後天吧。”
“好吧。”林婉兒有點失望,但很快又振作起來,“那我等你消息!”
林峰開車送張天回旅館。路上,他忽然說:“李天一那邊,需要幫忙嗎?”
張天看向他。
“那小子不是什麼好東西。”林峰語氣冷淡,“他手下養着的那條‘影蛇’,我盯了很久了。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安排人處理掉。”
“暫時不用。”張天說,“我能應付。”
林峰看了他一眼,沒再堅持:“行。有需要隨時開口。”
車子停在悅來客棧門口。
張天下車前,林峰遞過來一張名片:“這是我的私人號碼。另外……小心影蛇的毒。他最近在東南亞弄到一種新毒,叫‘蝕骨散’,很麻煩。”
“知道了。”
張天回到房間,第一件事就是檢查門窗。確認安全後,他拿出手機,給唐心發了條消息。
“合同我籤。明天上午過去。”
幾秒後,回復來了:“好。九點,我等你。”
張天放下手機,坐在床邊,開始調息。
今天這一趟,收獲不小。林家的認可,臍輪的鬆動,還有林峰這個潛在的盟友。
但影蛇的威脅,也越來越近了。
他摸了摸臉頰已經結痂的傷口,眼神漸冷。
下次見面,該做個了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