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周山巔的風帶着冰碴,刮在臉上像刀割。林琅站在斷裂的天柱旁,看着玄淵將那枚混沌魔神頭骨嵌進山岩,骨頭上的符文立刻與山體共振,發出沉悶的嗡鳴。
“你來得正好。”玄淵回頭,黑袍在風中獵獵作響,“再過一炷香,逆開天陣便可啓動。到時候,你會親眼看到,清濁二氣重新混沌,天地重歸虛無——多美的輪回。”
林琅握緊手背上的時序輪,清濁二氣在沙漏中飛速旋轉。他能感覺到,腳下的山體正在震顫,每一次震動都來自山巔深處——那裏沉睡着盤古開天後遺留下的心髒,此刻正發出微弱的搏動,像是在痛苦呻吟。
“你以爲混沌是歸宿?”林琅的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盤古大神開天,不是爲了讓萬物重歸虛無,而是爲了‘生’。”
玄淵冷笑一聲,抬手按在頭骨上,更多的符文亮起:“生即是滅,滅即是生。你看這山巔的殘雪,明年開春會化成水,滋養草木,可到了冬天,不還是要變回雪?”他指了指林琅手背上的時序輪,“連時間都在循環,你憑什麼覺得‘生’是永恒?”
林琅沒有反駁,只是閉上眼。時序輪的清濁二氣順着血脈流遍全身,他開始默念刻文洞裏記下的骨文——那是盤古開天的步驟,從“混沌初開”到“清濁分離”,再到“四極立,八維定”。每念一個字,腳下的山岩就亮起一道金光,與頭骨的黑氣相互沖撞。
“沒用的。”玄淵察覺到山岩的異動,加大了注入頭骨的混沌之力,“盤古之心早就快死了,它的搏動不過是回光返照。你聽——”
林琅側耳細聽,山巔深處的搏動確實越來越弱,像是風中殘燭。但就在那微弱的搏動間隙,他聽到了更細微的聲音——不是呻吟,是低語,是無數細碎的、像種子破土的聲音。
“那不是回光返照。”林琅猛地睜眼,時序輪的光芒大盛,“是新生!”
他突然沖向山岩,將手掌按在最近的一道金光上。骨紋順着手臂涌入山體,與深處的搏動產生共鳴。那些細碎的聲音瞬間清晰起來,是草木拔節、是蟲豸振翅、是江河奔流——是這天地間所有“生”的聲音,都在盤古之心的餘韻裏蘇醒。
玄淵臉色微變,催動頭骨放出更多黑氣:“不過是些垂死的掙扎!”
“掙扎?”林琅笑了,時序輪的沙漏開始逆向旋轉,“你沒聽過‘星星之火’嗎?
隨着他的話音,山岩上的金光突然炸開,化作無數細小的光點,像螢火蟲般飛向黑氣籠罩的頭骨。每個光點落地的地方,都長出一株嫩綠的草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長高、開花,將黑氣一點點逼退。
“這不可能!”玄淵失聲喊道。他不懂,爲何象征毀滅的混沌之氣,會被這些柔弱的草木逼退。
林琅看着那些在風中搖曳的小花,輕聲道:“盤古開天,不是劈開了混沌就結束了。他把‘生’的種子,藏在了天地的每個角落。”他抬起手,時序輪的清濁二氣融入風中,“你逆開天,逆得了天地,逆得了這些想活下去的種子嗎?”
山巔深處的搏動突然變得有力,一聲接着一聲,像戰鼓。盤古之心周圍的冰層開始融化,滲出的水珠順着岩縫流下,所過之處,枯木抽出新枝,凍土裂開縫隙,露出下面的沃土。
玄淵死死按住不斷震動的頭骨,指節泛白:“我不信!混沌才是本源!”
“本源是‘可能性’。”林琅的聲音平靜卻堅定,“盤古給了萬物‘生’的可能,而你,只想把它鎖死在‘滅’裏。”
隨着最後一聲搏動,盤古之心徹底蘇醒。一道光柱從山巔直沖雲霄,將頭骨的黑氣撕出一道裂口。林琅縱身躍入光柱,時序輪與盤古之心的搏動完全同步,清濁二氣化作一柄巨斧的虛影,懸在玄淵頭頂。
“這是……開天斧?”玄淵臉上第一次露出恐懼。
“不。”林琅的聲音仿佛來自天地之間,“這是所有想‘生’的力量,借我的手,再開一次天。”
巨斧落下的瞬間,林琅仿佛聽到了盤古的聲音,古老而溫和,像在說:“做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