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就是現在!”
晏慎最後幾個字如同一道黑色閃電,瞬間劈開了蘇婉腦中那片混沌的、被悲憤與絕望籠罩的迷霧。前一秒還沉浸在母親舊事中的巨大痛苦,在這一刻被一股更猛烈、更原始的恐懼與驚駭所取代。
哥哥!
蘇慕!
沈建業那個瘋子,他竟然真的敢!他竟然敢對哥哥下手!
前世那場慘烈的車禍,哥哥雙腿被碾碎,從此只能在輪椅上度過餘生的畫面,如同最可怕的夢魘,再一次席卷了她的腦海。不!這一世,她絕不允許!絕不允許同樣的事情再次發生!
“他在哪條路?!”蘇婉的臉色瞬間褪盡了所有血色,聲音尖銳而急促,身體因爲極致的恐懼而微微顫抖。
“城南的環湖公路,那是他每周三回家的必經之路。”晏慎的反應快得驚人,他一邊說着,一邊已經抓起了椅背上的西裝外套,大步向外走去,“我已經讓周助調動附近所有的人手趕過去。我們現在立刻出發!”
他的聲音冷靜而果決,帶着一種強大的、足以安定人心的力量。在蘇婉的世界即將崩塌的瞬間,這個剛剛還被她視爲冷血仇敵的男人,卻成了她唯一的、可以抓住的浮木。
蘇婉來不及思考更多,求生的本能和保護家人的執念驅使着她,讓她立刻跟上了晏慎的腳步。她腦中只有一個念頭:快!再快一點!一定要趕上!
兩人一前一後,疾步沖出書房,穿過走廊,奔下樓梯。整個鏡園的傭人們都被這突如其來的緊張氣氛驚動,紛紛避讓。
“備車!最快的車!”晏慎對着樓下的王媽沉聲命令道,聲音裏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
當他們沖出別墅大門時,一輛銀灰色的阿斯頓·馬丁One-77已經如一頭蓄勢待發的猛獸,靜靜地停在了門口。流線型的車身在陽光下閃爍着冰冷的光澤,充滿了力量與速度的美感。
晏慎親自拉開車門,將蘇婉塞進副駕駛,自己則迅速繞到另一邊坐了進去。
“轟——!”
引擎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在蘇婉還沒來得及系好安全帶的瞬間,整輛車如同離弦之箭般爆射而出,強大的推背感將她死死地按在了座椅上。
車子沖出鏡園的大門,風馳電掣地駛上了雲頂山莊的私家公路。
“周助,實時匯報位置!”晏慎單手掌控着方向盤,另一只手按下了車載通訊系統的按鈕,聲音冷冽如冰,“我要蘇慕車輛的精準坐標,以及所有可疑車輛的動向!”
“先生,已經鎖定!蘇先生的車隊目前在環湖公路中段,預計還有十分鍾通過臨水崖隧道。我們的人正在從兩個方向進行攔截,但對方似乎早有準備,在沿途設置了路障,拖延了我們的速度!”周助焦急的聲音從通訊器裏傳來。
臨水崖隧道!
蘇婉的心髒猛地一揪。她記得那個地方!前世,哥哥的車禍,就發生在那裏!那是一個狹窄的、單向通行的老舊隧道,是制造事故的絕佳地點!
“來不及了!”蘇婉的聲音因爲急切而變得有些嘶啞,“沈建業的目標,一定就是在隧道裏動手!我們必須在他們進隧道之前攔住他們!”
晏慎沒有回答,但他腳下油門的力度,已經表明了他的態度。
阿斯頓·馬丁的速度被他催發到了極致,在蜿蜒的山路上劃出一道道驚心動魄的弧線。車窗外的景物飛速倒退,化作一片片模糊的流光。蘇婉緊緊抓住扶手,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的道路,心髒幾乎要從喉嚨裏跳出來。
車載導航的屏幕上,一個代表着哥哥車隊的綠色光點,正在緩慢地向一個代表着隧道的紅色區域移動。而在那個綠點周圍,幾個身份不明的紅色光點,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正在從四面八方迅速合圍!
這是一場與死神的賽跑!
“坐穩了!”晏慎低喝一聲,猛地一打方向盤。
車子發出一聲刺耳的輪胎摩擦聲,以一個近乎漂移的姿態,強行拐上了一條地圖上並未標注的、狹窄的林間小路。
“這是……”蘇婉驚愕地看着這條顛簸不平的土路。
“近路。”晏慎的回答言簡意賅,他雙眼緊盯着前方,神情專注到了極點,“雲頂山莊的緊急求生通道,可以繞過盤山公路,直接切入環湖公路的隧道入口前。”
蘇婉的心中閃過一絲異樣。這個男人,似乎對這裏的一切都了如指掌,仿佛早已預演過無數次這樣的追逐。
車子在崎嶇的小路上瘋狂顛簸,樹枝刮擦着車身,發出刺耳的聲響。蘇婉感覺自己的五髒六腑都快要被顛出來了,但她咬緊牙關,一聲不吭。這點顛簸,和哥哥即將面臨的危險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五分鍾。
仿佛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當車頭猛地沖出密林,重新回到平坦的柏油馬路上時,蘇婉一眼就看到了前方不到五百米處,那個黑洞洞的隧道入口!
而哥哥那輛熟悉的黑色保姆車,正在兩輛護衛車的保護下,不疾不徐地向隧道駛去。他們對即將到來的滅頂之災,毫無察覺!
與此同時,異變陡生!
一輛巨大的、滿載渣土的重型卡車,如同從地獄中沖出的巨獸,突然從側面的岔路口瘋狂沖出,徑直朝着蘇慕的車隊攔腰撞去!
“哥——!”
蘇婉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目眥欲裂!
這情景,和前世,一模一樣!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晏慎的眼中閃過一抹駭人的厲色。他非但沒有減速,反而將油門一腳踩到了底!
“嗡——!”
阿斯頓·馬丁的引擎爆發出最後的咆哮,整輛車化作一道銀色的閃電,以一種自殺式的、悍不畏死的姿態,搶在那輛渣土車之前,狠狠地撞向了渣土車的車頭側面!
“砰——!!!”
一聲震天動地的巨響傳來!
蘇婉感覺整個世界都在劇烈地旋轉,安全氣囊瞬間彈出,將她死死地壓在座位上。巨大的沖擊力讓她頭暈目眩,耳邊只剩下嗡嗡的轟鳴聲。
阿斯頓·馬丁的車頭在撞擊中嚴重變形,冒起了滾滾濃煙。而那輛巨大的渣土車,因爲車頭受力方向的改變,整個車身發生了可怕的側滑,最終失控地撞向了路邊的山壁,發出“轟隆”一聲巨響,徹底停了下來!
蘇慕的車隊,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緊急刹車,險之又險地停在了距離隧道入口不到十米的地方,避開了這場必死的劫難。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蘇婉掙扎着從變形的駕駛室裏解開安全帶,她顧不上查看自己的傷勢,也顧不上身邊男人的死活,推開車門,連滾帶爬地向哥哥的車跑去。
“哥!蘇慕!”她嘶喊着,聲音因恐懼而破碎。
保姆車的門被推開,幾名驚魂未定的保鏢率先跳了下來,警惕地護在車旁。緊接着,車內緩緩降下了一台小型的升降機,一張輪椅,出現在了蘇婉的視線中。
輪椅上,坐着一個面容清雋、氣質溫潤的年輕男人。他穿着一身幹淨的白襯衫,臉色有些蒼白,但眉眼間卻和蘇婉有着七八分的相似。只是,他的眼中,沒有蘇婉那樣的銳利與鋒芒,反而帶着一種久經病痛磨礪後的沉靜與溫柔。
他就是蘇慕。
此時,他的臉上也滿是驚愕與後怕。
“婉婉?”當他看清那個不顧一切向他跑來的身影時,他愣住了,“你怎麼會在這裏?”
“哥!”蘇婉沖到他面前,一把抱住他,身體因爲後怕而劇烈地顫抖着,“你沒事……太好了……你沒事……”
眼淚,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
只有她自己知道,在剛剛那一瞬間,她有多害怕。害怕這重生而來的一切,都只是一場鏡花水月的夢。害怕她終究還是無法改變家人的命運。
“我沒事,婉婉,別怕。”蘇慕雖然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但他能感受到妹妹那深入骨髓的恐懼。他抬起手,輕輕地拍着她的背,用他獨有的溫柔,安撫着她。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警笛聲由遠及近。周助帶領的晏家保鏢團隊,也終於沖破了路障,趕到了現場。
局勢,在瞬間被控制住了。
蘇婉緊繃的神經,終於有了一絲鬆懈。她緩緩地抬起頭,擦幹眼淚,目光轉向了那輛已經近乎報廢的阿斯頓·馬丁。
駕駛座的車門被推開,晏慎從裏面走了出來。
他的額角被撞破了,一道殷紅的血跡順着他棱角分明的臉頰滑落,滴落在他昂貴的白襯衫上,暈開一朵刺目的紅梅。他的臉色有些蒼白,步伐也略顯踉蹌,但他挺拔的身姿依舊如山嶽般沉穩。
他沒有看任何人,深邃的目光穿過混亂的人群,徑直落在了蘇婉的身上。
四目相對。
隔着生與死的距離,隔着欺騙與利用的算計。
蘇婉看着他額角的鮮血,看着他爲了救她哥哥而幾乎被撞毀的豪車,看着他此刻眼中那抹她看不懂的、復雜而深沉的情緒,她的心,狠狠地悸動了一下。
這個男人,冷酷,無情,視人命如草芥。
可就在剛剛,他卻用自己的命,換了她哥哥的命。
他爲什麼要這麼做?
僅僅因爲她是他的“盟友”?是他的“棋子”?
一枚棋子,值得他用命來保嗎?
蘇婉的腦中,亂成了一團漿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