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水潭的藍光在晨霧裏泛着冷意,石頭指尖的青光剛觸到水面,就有七顆螢火蟲似的光點飄了上來。他屏住呼吸,用靈氣輕輕裹住光點——這是他連續第五天能一次撈起七顆,離張師傅說的“十顆”越來越近了。
“石頭哥哥!”雲錦的聲音從石橋那頭傳來,她今天穿了件鵝黃色的短襖,手裏拎着個食盒,跑起來的時候雙丫髻上的銀鈴“叮鈴”響。石頭收了靈氣,笑着迎上去:“今天怎麼這麼早?”
“我娘做了棗泥糕,我給你帶了些。”雲錦打開食盒,裏面的棗泥糕還冒着熱氣,裹着一層薄薄的糯米紙。石頭拿起一塊,咬了口——甜而不膩,棗香混着麥香,比鎮上的粗糧餅子精致多了。
兩人坐在潭邊的石頭上,雲錦一邊繡着帕子,一邊跟石頭說縣城的新鮮事:“昨天我爹的綢緞莊來了個客人,穿的衣裳是用‘金線羅’做的,在太陽底下亮得晃眼!我娘說,那種布只有京城才有,一兩要賣十兩銀子呢!”
石頭聽得入神,沒注意到雲錦繡帕上的針腳頓了頓——她繡的本該是朵桃花,可針尖卻悄悄繞了個彎,在花瓣下藏了道極細的銀色紋路,像條小蛇纏在花莖上。
“對了,石頭哥哥,”雲錦忽然抬頭,眼睛亮晶晶的,“你說你們織造坊的布能夜裏發光,什麼時候能讓我看看呀?我長這麼大,還沒見過會發光的布呢!”
石頭心裏有點猶豫——張師傅說過,靈氣織紋的布不能隨便給外人看,怕泄露雲錦宗的秘密。可看着雲錦期待的眼神,他又說不出拒絕的話:“我……我問問張師傅吧,要是他同意,我就拿給你看。”
雲錦笑着點頭,手指卻悄悄捻了捻繡線——那繡線是她娘從外門弟子手裏換來的“引靈線”,能悄悄勾走附着在器物上的靈氣,剛才她繡的銀紋,就是用來勾靈氣的陣法。
當天下午,石頭練靈氣織紋的時候,總覺得心神不寧。指尖的靈氣明明很穩,可織到蓮花的花瓣時,絲線還是斷了三次。張師傅走過來,摸了摸織機上的絲線,眉頭輕輕皺了皺:“你今天靈氣有點散,是不是早上在靈水潭遇到什麼事了?”
石頭把雲錦想看發光布的事說了,張師傅沉默了一會兒,才說:“也不是不能給她看,只是要注意——別讓她碰布,也別在布旁邊待太久。”他頓了頓,從懷裏掏出個小小的錦囊,遞給石頭,“這裏面裝着‘隔靈紗’,把布裹在裏面,外人就碰不到布上的靈氣了。”
石頭接過錦囊,心裏鬆了口氣,趕緊謝謝張師傅。他沒注意到,張師傅看着他的背影,眼神裏多了幾分擔憂——雲錦的娘雖是外門弟子,卻一向貪利,難保不會借着女兒的名義打聽宗門的事。
第二天早上,石頭把織了一半的凝露蓮布裹在隔靈紗裏,帶到了靈水潭。雲錦一看見布,眼睛就亮了,伸手就要去碰,石頭趕緊攔住她:“張師傅說不能碰,只能看。”他把布放在石頭上,解開隔靈紗——午後的陽光照在布上,藍色的布面泛着淡淡的光,半朵蓮花的紋路裏,藏着若隱若現的青光。
“哇!真的會發光!”雲錦蹲在布前,看得眼睛都不眨,手指卻悄悄在布的周圍晃了晃——她袖口藏着根引靈線,線的一端系着個小小的銀鈴,只要引靈線勾到靈氣,銀鈴就會響。可晃了半天,銀鈴一點動靜都沒有,雲錦心裏有點急——難道隔靈紗真的能擋住靈氣?
“石頭哥哥,這布上的光好淡呀,”雲錦故意皺着眉,“是不是因爲還沒織完?要是織完了,光會不會更亮?”
“應該會吧,”石頭說,“張師傅說,織完的凝露蓮,夜裏能照亮整個屋子呢。”
雲錦點點頭,趁石頭不注意,悄悄把引靈線繞到了布的下面——隔靈紗只擋上面,下面沒擋住,引靈線應該能勾到靈氣。果然,沒過一會兒,袖口的銀鈴輕輕響了一下,雲錦心裏一喜,趕緊把引靈線收了回來,藏進袖子裏。
當天晚上,石頭練完引氣,發現懷裏的槐葉有點涼。之前槐葉一直是溫溫的,像揣着顆小太陽,可今天卻涼得像塊石頭。他心裏有點慌,趕緊去找張師傅:“張師傅,我的槐葉好像有點不對勁。”
張師傅接過槐葉,摸了摸,臉色一下子變了:“這槐葉的靈氣少了一半!你今天是不是把它帶出去了?”
石頭愣了愣,才想起早上帶凝露蓮布的時候,把槐葉也揣在了懷裏。張師傅嘆了口氣:“肯定是有人勾走了槐葉的靈氣——你今天除了雲錦,還見過別人嗎?”
石頭搖搖頭,心裏忽然想起雲錦袖口的銀鈴聲,還有她總在布周圍晃的手指。他不敢相信雲錦會騙他,可除了雲錦,沒人碰過他的東西。
“別着急,”張師傅拍了拍他的肩膀,“槐葉的靈氣只是被勾走了,沒被毀掉,你每天把它放在靈水潭裏泡半個時辰,過幾天就能補回來。只是以後要注意,別把帶靈氣的東西隨便給外人看,有些人表面看起來和善,心裏卻藏着別的心思。”
石頭點點頭,心裏又難過又生氣——他把雲錦當成好朋友,可雲錦卻騙他,還勾走了槐葉的靈氣。他想起雲錦給的布偶,趕緊從懷裏掏出來——布偶還是軟軟的,可摸起來沒有之前的暖意了,顯然裏面的靈氣也被勾走了。
第二天早上,石頭沒去靈水潭,而是坐在織造坊的院子裏,看着手裏的布偶發呆。周師兄走過來,看見他難過的樣子,就問他怎麼了。石頭把事情說了,周師兄皺着眉說:“我早就覺得雲錦的娘不對勁——上次她來織造坊買布,還偷偷摸過織機上的水紋絲,被張師傅攔住了。以後你離她們遠點,別再被她們騙了。”
就在這時,雲錦的聲音從門口傳來:“石頭哥哥,你怎麼沒來靈水潭呀?我給你帶了桂花糖。”她走進院子,看見石頭手裏的布偶,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接着又恢復了平時的樣子,“石頭哥哥,你怎麼不開心?是不是我哪裏做錯了?”
石頭抬起頭,看着雲錦——她的眼睛還是亮晶晶的,可臉上的笑容卻顯得格外假。他把布偶放在桌子上,聲音有點冷:“你爲什麼要勾走槐葉和布偶的靈氣?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引靈線的事?”
雲錦的臉色一下子白了,眼淚很快就涌了出來:“石頭哥哥,我沒有!是我娘逼我的,她讓我勾走你的靈氣,說這樣就能讓她晉升內門弟子。我不想的,可我不敢不聽她的話……”她說着,就哭了起來,看起來委屈極了。
石頭心裏有點軟——他想起自己爹娘,要是爹娘逼他做不想做的事,他也會難過。可張師傅說過,修真者要修心,不能被表象騙了。他剛想說話,就看見張師傅從屋裏走出來,手裏拿着個銀色的鈴鐺——和雲錦袖口的銀鈴一模一樣。
“雲錦姑娘,”張師傅的聲音很平靜,“這鈴鐺是你掉在靈水潭邊的吧?上面還纏着你的引靈線。”他把鈴鐺放在桌子上,“你娘讓你勾靈氣,是爲了換‘洗靈散’吧?她資質不夠,想靠洗靈散強行提升修爲,可她不知道,洗靈散對身體有害,只會讓她走火入魔。”
雲錦的哭聲一下子停了,眼睛瞪得大大的:“洗靈散?我娘沒跟我說……她只說勾到靈氣,就能換好東西。”
“你娘沒告訴你的事還多着呢,”張師傅說,“她還想讓你勾走凝露蓮布的靈氣,賣給別的宗門,賺一筆錢。你以爲她是爲了晉升內門弟子,其實她是爲了自己的私欲。”
雲錦的眼淚又流了下來,這次是害怕的眼淚:“我……我不知道會這樣,我再也不敢了,張師傅,你別責怪我娘好不好?”
張師傅嘆了口氣:“我已經讓人把你娘送到宗門的戒律堂了,她會受到應有的懲罰。至於你,”他看了看雲錦,“你雖然勾走了靈氣,可沒有害人之心,只是被你娘騙了。以後別再跟你娘學這些歪門邪道,好好學你的繡花,要是你真的想修真,等你長大了,我可以推薦你進雲錦宗的外門。”
雲錦趕緊點頭,擦幹眼淚:“謝謝張師傅!我以後一定好好繡花,再也不騙人了。”她說完,看了看石頭,小聲說:“石頭哥哥,對不起,我以後不會再打擾你了。”說完,就轉身跑了。
看着雲錦的背影,石頭心裏五味雜陳——他既生氣雲錦騙他,又有點同情她。張師傅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修真路上,總會遇到各種各樣的人,有好有壞,你要學會分辨。別因爲這件事就不相信別人,也別輕易相信別人,守住自己的本心最重要。”
石頭點點頭,把槐葉拿出來——經過昨天在靈水潭的浸泡,槐葉已經恢復了暖意,只是比之前淡了些。他知道,這件事讓他成長了很多,也讓他明白了修真不僅要練靈氣,還要練心,要學會分辨善惡,守住本心。
接下來的日子,石頭更加專注地練習靈氣織紋。他每天早上去靈水潭泡槐葉,下午練織紋,晚上就坐在窗邊,看着雲台山的方向發呆。他不再想雲錦的事,也不再想那些不開心的事,只想着早日織出完整的凝露蓮,早日去雲台山看看。
這天下午,石頭正在練織紋,忽然覺得指尖的靈氣格外順暢。他深吸一口氣,指尖的青光亮了起來,裹住水紋絲——木梭在他手裏來回穿梭,銀色的絲線在布面上織出最後一片花瓣,接着是花莖,最後是葉子。當最後一針織完的時候,布面上的蓮花忽然亮了起來,淡青色的光籠罩着整個院子,像撒了一層月光。
“成了!”周師兄高興地喊起來。張師傅走過來,看着布上的凝露蓮,臉上露出了笑容:“不錯,靈氣很凝實,花紋也很完整。明天,我就帶你去雲台山。”
石頭心裏一陣激動,眼淚差點掉下來——他終於做到了!終於能去雲台山了!他摸了摸懷裏的木老虎,又摸了摸布包裏的槐葉,心裏充滿了期待——雲台山上面,一定有更美的風景,一定有更精彩的世界在等着他。
當天晚上,石頭給爹娘寫了封信,告訴他們自己在織造坊很好,學會了織布,還能織出會發光的布。他沒說修真的事,也沒說雲錦的事,只說自己很快就要去一個“好地方”學更多本事,等學好了,就回家看他們。
他把信交給三叔,讓三叔幫忙寄回蒼梧鎮。三叔看着他,笑着說:“石頭長大了,越來越有本事了。以後在外面,要照顧好自己,別讓爹娘擔心。”
石頭點點頭,眼睛有點紅——他想爹娘了,想蒼梧鎮的老槐樹了。可他知道,自己不能停下腳步,要繼續往前走,去看看更廣闊的世界,去實現自己的夢想。
第二天早上,天剛蒙蒙亮,石頭就收拾好了行李。他把木老虎、槐葉、布偶和凝露蓮布都放進布包裏,跟着張師傅,踏上了去雲台山的路。馬車駛離縣城的時候,石頭回頭望了望——織錦巷的竹簾還在風裏“譁啦”響,靈水潭的方向泛着淡淡的藍光,只是他知道,自己再也不會像以前那樣天真了。
他摸了摸丹田的暖意,又摸了摸指尖的青光——靈氣就在這裏,像一顆小小的種子,在他的心裏慢慢長大。他知道,自己的修真之路還很長,以後還會遇到更多的人和事,有好有壞,有喜有悲,可他不怕——因爲他已經學會了分辨善惡,守住本心,也學會了在成長中變得更強。
馬車越走越遠,雲台山的輪廓漸漸清晰起來。石頭看着山尖的雲霧,嘴角忍不住往上翹——他終於要去雲台山了,終於要踏上新的旅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