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洛就是在這道溫柔又滾燙的視線中,悠悠轉醒的。
全身上下,從裏到外都叫囂着酸疼。
但不同於高燒時的無力,這是一種……讓她想起某個死太監的熟悉感。
她混沌的腦子,遲鈍地轉動着。
這是哪裏?
不是她那間狹小的耳房。
這張床,寬大得過分,被褥上帶着一股幹淨的,屬於少年的陽光皂角味。
她猛地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是燕北風那張放大的,帶着濃烈迷戀的俊臉。
他看着她,眼睛亮得驚人。
“姐姐,你醒了?”
轟——
所有的記憶,都在這一瞬間回籠。
昏沉的噩夢,灼人的熱度,分不清是幻覺還是真實的求索與沉淪。
還有,這個少年在她身上,生澀又凶狠的……
她猛地坐起身,被子從赤裸的肩頭滑落,露出滿身箐紫交錯的痕即。
有舊的。
更有新的。
她看到了,燕北風也看到了。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眼神更癡熱了。
“姐姐……”
他伸手,想碰她。
蘇洛像是被蠍子蟄了,猛地朝床內縮去,一把抓過被子,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別碰我!”
她的聲音嘶啞,充滿了驚恐和抗拒。
燕北風的手僵在半空。
臉上的狂喜和滿足,出現了一絲裂痕。
他不明白。
“姐姐,你怎麼了?是我啊。”
是我啊。
就是你才可怕!
光是一個顧清絕就讓燕北辰發瘋到胡言亂語了,要是再加上一個這個最小的……
蘇洛腦子裏一片空白,唯一的念頭就是逃。
逃離這個房間。
逃離這個瘋了的小子!
她掀開被子,連衣服都顧不上,光着腳就要下床。
下一秒。
一雙有力的手臂,從身後緊緊圈住了她的腰。
少年溫熱的胸膛,就這麼貼着她的後背
“姐姐,別走!”
他的聲音不再是清亮的,而是帶着一絲偏執的沙啞。
溫熱的鼻息,一下一下,像是羽毛一樣,輕輕掃在她的腰窩。
“你要去哪兒?”
“放開我!”
蘇洛強撐着高燒後的腿軟,拼命掙扎。
可少年看似單薄的身體,卻蘊含着驚人的力量。
一把將她拉進了懷裏。
手臂更像鐵箍一樣,將她死死地禁錮在懷裏。
“姐姐,你別怕。”
他將下巴擱在她的肩窩,在她的頸側說道。
“我會對你負責的!”
負責?
蘇洛簡直要被氣笑了。
【負你媽的責!你個……小屁孩別鬧了!我只想跑路,誰要嫁給你啊!你這是瘋了懂不懂!】
她內心的嘶吼,幾乎要沖破天靈蓋。
那緊緊抱着她的手臂,忽然一僵。
燕北風緩緩地,從她肩上抬起頭。
他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濃得化不開的受傷。
他“聽”到了。
無比清晰地,聽到了她心底最真實的想法。
小屁孩?
想跑路?
怎麼會……
昨夜,她明明那麼熱情地回應他。
他們明明……靈魂都交融在了一起。
那種契合感,那種仿佛找到另一半自己的感覺,難道都是假的嗎?
爲什麼?
爲什麼她心裏想的,卻是逃跑?
“姐姐……”
他的聲音很輕,帶着些許顫抖。
“你……不想嫁給我?”
蘇洛懶得再演,她只想快點擺脫這個瘋子。
“燕北風,你清醒一點!我是一個奶娘,是一個村婦!你是什麼身份?你娶我?王府會讓你娶一個奴籍的女人嗎?你這是在發瘋!”
她的話,比北疆冬天刮的冰碴子都要涼。
可他聽到的,卻不是這些。
他聽到的是她心底更深處的呐喊。
【趕緊讓這個小瘋子清醒,我得快點走!被他大哥二哥那兩個變態發現,我更是死路一條!這燕家就沒一個正常人!】
燕北川臉上的血色,一瞬間褪得幹幹淨淨。
他不是在發瘋。
是她。
是她在騙他。
她根本就不喜歡他!
她昨晚的迎合,都是假的!
她心裏,還在想着他的那兩個……哥哥!
一股從未有過的嫉妒從這個純情少年的心底瘋狂滋生。
他鬆開她。
然後,在蘇洛錯愕的目光中,跪在了她面前。
蘇洛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後退。
他卻抓住她的腳踝,不讓她退。
他仰着頭,那雙曾經清澈如水的杏眼,此刻卻是一片猩紅,裏面翻滾着她看不懂的偏執與瘋狂。
“姐姐,我不管你是什麼身份!”
“我只知道,你是我的人了!”
“我現在就去求母親!去求大哥!我一定要娶你爲妻!一生一世,只你一個妻子!”
蘇洛看着他那張因爲激動而漲紅的臉,只覺得一陣陣地發冷。
這哪裏是純情小奶狗。
這分明是一只認定了獵物,就要死死咬住不放的瘋狗!
他的手,抓着她的腳踝,力度大到讓她生疼。
“姐姐,你不能走。”
他一字一句,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蘇洛心底警鈴大作。
她知道,硬碰硬,她絕對討不到好。
這個狀態下的燕北風,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必須先穩住他。
她深吸一口氣,臉上所有的驚恐和憤怒,瞬間被一片泫然欲泣的柔弱所取代。
她的眼眶紅了,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滾落下來。
“北風……”
她換了個稱呼,聲音又軟又顫。
“我……我不是不想……我只是……害怕……”
燕北風看着她的眼淚,心口猛地一揪。
整個人都亂了。
“姐姐,你怕什麼?我不會讓他們再傷害你的!”
“我……我身子不舒服……”
蘇洛垂下眼,避開他灼人的視線,手撫上自己的小腹。
“昨晚……我好疼……現在也好亂……”
她抽泣着,肩膀一聳一聳,看起來可憐極了。
“你讓我……讓我先回去好不好?這裏是你的院子,被人看見了……我就真的沒法活了。”
“你讓我……先回去,自己待一會兒……讓我……想一想……”
她太懂怎麼利用男人的憐惜了。
尤其是燕北風這種,初嚐情事,又自以爲深愛着她的少年。
果然。
他眼中的偏執和瘋狂,在她的眼淚攻勢下,漸漸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心疼和自責。
是他太急了。
他弄疼她了。
她只是個弱女子,發生了這種事,她會害怕,是正常的。
他怎麼能逼她呢?
“好……好……”
他慌亂地站起來,手忙腳亂地幫她擦眼淚。
“姐姐不哭,是我不好,是我太混賬了。”
他小心翼翼地扶起她,親自去撿起散落在地上的衣物,一件一件,笨拙又溫柔地幫她穿上。
那指尖觸碰到她肌膚時的顫抖,和那眼神裏幾乎要滿溢出來的愛意,讓蘇洛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他親自送她回了耳房。
站在門口,他戀戀不舍地拉着她的手。
“姐姐,你好好休息。”
“等我。”
他的聲音,恢復了幾分少年人的清亮。
“我這就去找母親提親。我會給你一個堂堂正正的名分,讓你做我唯一的妻。”
說完,他深深看了她一眼,轉身,大步離去。
那背影,充滿了少年人的孤勇和志在必得。
蘇洛看着他消失在月亮門後。
“砰!”
她重重關上房門,插上門栓。
完了。
她好像……惹上了一個比他所有哥哥加起來都更麻煩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