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富岡義勇的聲音很低,帶着一種被打破固有認知的沙啞。
那雙平靜無波的藍色眸子,第三次落回李逍遙的身上。這一次,不再是審視,也不全是探究,而是一種混雜着極度困惑的重新評估。
他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這個男人。
沒有鬼殺隊那標志性的制服,身上那套黑白相間的服飾,裁剪古怪,不知是何來歷。
手中那柄劍,造型古樸,劍鞘上盤踞着龍形紋路,與鬼殺隊統一配發的日輪刀制式完全不同。
可偏偏是這樣一個人,身上確確實實殘留着一縷剛剛斬殺了鬼之後才會有的特殊氣味。那氣味很淡,與此地另一只鬼留下的氣息截然不同,卻又清晰地昭示着一個事實。
他說的是真的。
屋子外那具正在消散的鬼,確實是死於他手。
李逍遙迎向那道復雜的視線,坦然地攤開雙手,做了一個無可奈何的姿勢。
“如你所見,一個不在你們體系內的‘編外人員’。”
他的語氣輕鬆,仿佛在談論天氣,但話語裏的內容卻擲地有聲。
“我或許不懂什麼‘呼吸法’,但我懂怎麼殺鬼。”
說到這裏,他的下巴朝着門外那個蜷縮着身體、護住兄長的少女輕輕一揚。
“也懂……怎麼讓鬼變得不那麼像鬼。”
富岡義勇的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長。
他握着刀柄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刀鞘上冰涼的紋路硌着掌心,那堅硬的觸感讓他紛亂的思緒有了一個勉強的支點。
眼前這個男人,是一重“異常”。
門外那只保護着人類的鬼,是另一重“異常”。
兩重“異常”疊加在一起,讓他過去十幾年裏建立的、非黑即白的簡單世界觀,出現了劇烈的動搖。
殺鬼,是鬼殺隊的天職。保護人類,是鬼殺隊的信條。
可當一只鬼在保護人類時,這個信條該如何執行?
當一個能斬殺惡鬼、又能安撫鬼的人出現時,又該如何將他歸類?
敵人?盟友?還是一個需要被抹除的不穩定因素?
富岡義勇的頭腦,第一次處理不了如此復雜的問題。他習慣了用刀來解決,但現在,刀鋒卻失去了可以指向的目標。
李逍遙看出了他的掙扎。
這位水柱閣下,本質上是一個純粹的人,一個被規則和職責牢牢束縛的劍士。要讓他打破規則,就必須給他一個足夠堅實的、能夠說服他自己的理由。
於是,李逍遙向前走了一步。
這一步打破了凝滯的氣氛,也讓他距離富岡義勇更近。
“我知道你們在找什麼。”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富岡義勇的耳中,讓後者的身體出現了微小的僵直。
李逍遙沒有給他反應的時間,繼續拋出自己的籌碼,每一個字都精準地敲擊在對方最在意的地方。
“鬼舞辻無慘。”
這個名字一出口,木屋內的溫度仿佛又下降了幾分。那是鬼殺隊所有成員刻在骨子裏的宿怨,是他們存在的最根本的理由。
一個編外人員,一個來歷不明的男人,竟然能如此輕易地說出這個禁忌的名字。
富岡義勇的瞳孔,出現了一次細微的收縮。
李逍遙捕捉到了這個細節,他知道,談判的天平已經徹底向自己傾斜。
他沒有停下,繼續說道:“我也知道你們想做什麼。你們不僅僅是想殺光所有的鬼,你們還想找到一種方法,一種能把鬼變回人的藥,對嗎?”
這句話,不再是簡單的情報,而是直指鬼殺隊內部最核心、最隱秘的訴求。
那是產屋敷一族代代相傳的悲願,也是包括蝴蝶忍在內的少數人,正在爲之奮鬥的目標。
富岡義勇抬起了頭,那張向來沒有表情的臉上,第一次泄露出了無法掩飾的驚愕。
他怎麼會知道這些?
這些事情,即便是在“柱”之中,也只有少數幾人知曉!
“而我……”李逍遙迎着他震驚的視線,語氣變得鄭重,“或許能提供幫助。”
他沒有把話說滿,一個“或許”,既保留了神秘,也留下了足夠的想象空間。
他不需要證明自己能做到,他只需要證明自己有這個“可能性”。
對於已經走在絕路上數百年的鬼殺隊而言,“可能性”本身,就是價值連城的寶物。
至此,李逍遙徹底完成了身份的轉變。
他不再是那個窩藏惡鬼、阻礙鬼殺隊執行任務的嫌疑人。
他變成了一個手握關鍵情報與未知技術,擁有對等談判資格的神秘第三方。
一個足以讓水柱放下刀,認真傾聽他說話的人。
“我需要你給這個少年和他的妹妹一個機會。”
李逍-遙的語氣誠懇,他伸手指着門外雪地裏的那對兄妹。
炭治郎依舊昏迷不醒,趴在地上一動不動。禰豆子則維持着保護的姿態,粉色的瞳孔裏滿是警惕,喉嚨裏發出壓抑的低吼,對抗着本能與親情。
“一個去尋找答案的機會。”李逍遙的話語很堅定。
富岡義勇沉默地看着他,又看了看門外那幅怪異卻又透出某種悲壯的畫面,他握着刀的手,終於緩緩地、徹底地垂了下去。
他沒有開口,他在等李逍遙說出交換的條件。
李逍遙知道,對方已經做出了讓步。
“作爲交換,”他平靜地陳述着自己的交易內容,“我將成爲鬼殺隊的協作者。一個不穿隊服,不拿你們薪水,但會在必要時刻提供幫助的協作者。”
“我會提供我所知道的一切。”
李逍遙的聲音頓了一下,他看着富岡義勇,一字一句地拋出了自己最後的,也是最無法拒絕的籌碼。
“包括……關於十二鬼月的情報。”
“十二鬼月”這個詞,帶着一種沉甸甸的分量,重重地砸在了這間小小的木屋裏。
風雪呼嘯的聲音,在這一刻都顯得有些遙遠。
富岡義勇那雙藍色的眸子裏,所有的困惑、驚訝與掙扎,在聽到這個詞的瞬間,全部凝固,最後化爲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他看着眼前這個男人,這個從出現開始,就不斷顛覆他認知的人,終於明白,自己今天所遇到的,絕不僅僅是一件普通的任務。
這或許是一個能夠改變鬼殺隊,甚至改變整個戰局的……轉折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