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在傍晚突然下起來的。
周棠站在畫廊門口,看着玻璃門外被砸得噼啪響的雨簾,有點發愁。早上出門時還是晴空萬裏,她根本沒帶傘。畫廊的同事們早就三三兩兩地結伴走了,只剩下她一個人在等雨小一點。
就在這時,一把黑色的傘出現在她眼前。傘骨上還掛着水珠,順着傘沿滴滴答答地往下落。
“沒帶傘?”
周棠抬頭,撞進一雙清澈的眼睛裏。男生穿着件淺灰色的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幹淨的手腕,手裏還拿着一個畫筒,看起來像是剛從畫室出來。是沈硯,住在她對門的那個畫家。
他們住同一棟樓快半年了,總共也沒說過幾句話。周棠只知道他好像是個自由畫家,經常背着畫筒早出晚歸,偶爾在電梯裏碰到,也只是匆匆點頭問好。
“嗯。”周棠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沒想到今天會下雨。”
沈硯把傘往她這邊遞了遞:“我送你回去?剛好順路。”
雨還在下,風裹挾着雨絲斜斜地打過來,帶着點涼意。周棠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會不會太麻煩你了?”
“不麻煩。”沈硯笑了笑,眼睛彎成了好看的弧度,“反正我也沒什麼急事。”
兩人並肩走進雨裏。黑色的傘很大,足夠容納兩個人,沈硯把傘大部分都傾斜到周棠這邊,自己的半邊肩膀很快就被雨水打溼了。
“傘往你那邊挪挪吧,你都淋溼了。”周棠提醒道,伸手想把傘推過去一點。
“沒事。”沈硯輕輕按住她的手,指尖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衣料傳過來,讓周棠心裏微微一動。“我火力壯,淋點雨沒事。”
雨聲淅淅瀝瀝的,兩人一時都沒說話。周棠能聞到沈硯身上淡淡的鬆節油味道,混着雨水的清新,意外地好聞。她偷偷抬眼看他,他正望着前方的路,側臉的線條很柔和,睫毛很長,被雨水打溼了幾縷,貼在眼瞼上。
“你是在畫廊工作嗎?”沈硯忽然開口打破了沉默。
“嗯,”周棠點點頭,“在那邊的‘拾光畫廊’做策展助理。”
“我知道那家畫廊,”沈硯笑了笑,“上個月還去看了你們的水彩展,很有意思。”
周棠有點驚訝:“你去了?我怎麼沒看到你。”
“那天人挺多的,”沈硯說,“我在一幅畫前站了很久,畫的是雨天的小巷,很有氛圍感。”
周棠心裏咯噔一下,那幅畫是她大學時的習作,被老師推薦參展的,她自己都快忘了。“你說的那幅畫,是不是角落裏有只躲雨的貓?”
“對,”沈硯轉頭看她,眼睛亮亮的,“你怎麼知道?”
“因爲那是我畫的。”周棠有點不好意思地說。
沈硯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原來是你畫的,難怪那麼有靈氣。”
他的誇獎讓周棠臉頰發燙,她低下頭,看着腳下的水窪:“謝謝。”
說話間,已經到了小區門口。雨勢漸漸小了,變成了細密的雨絲。沈硯收起傘,抖了抖上面的水珠:“到了。”
“今天真的謝謝你。”周棠真誠地說。
“不客氣。”沈硯看着她,“對了,明天早上你有空嗎?我做了些曲奇,想請你嚐嚐。”
周棠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突然邀請自己。她抬頭看他,沈硯的眼神很真誠,帶着點期待。
“有空。”她點點頭,“那我明天早上幾點去找你?”
“八點吧。”沈硯說,“我把地址發給你。”
回到家,周棠換了身幹淨的衣服,坐在沙發上,心裏還在想着剛才的事。她拿起手機,看到沈硯發來的消息,只有一行字:“晚安,周棠。”後面還加了個微笑的表情。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才回復:“晚安,沈硯。”
第二天早上,周棠特意起了個早。她換了件米白色的針織衫,對着鏡子梳了梳頭發,才拿着一袋剛買的牛奶出門。
沈硯家就在對門,她敲了敲門,很快就有人來開了。沈硯穿着件白色的家居服,頭發有點亂,看起來剛睡醒的樣子,臉上帶着點惺忪的睡意。
“早。”他側身讓她進來,“隨便坐,曲奇剛出爐,還熱着呢。”
周棠走進屋裏,發現沈硯的家跟她想象的不太一樣。沒有到處亂扔的畫具,反而收拾得很整潔,客廳的牆上掛着幾幅他的畫作,大多是風景和靜物,色調很溫暖。
“你家真幹淨。”周棠由衷地說。
“平時除了畫畫也沒別的事,就喜歡收拾收拾。”沈硯把一盤曲奇放在茶幾上,“嚐嚐看,巧克力味的。”
周棠拿起一塊曲奇,剛放進嘴裏,就嚐到了濃鬱的巧克力味,甜而不膩,口感很酥脆。“很好吃。”她眼睛一亮,“比外面買的還好吃。”
沈硯笑了:“喜歡就多吃點,我還烤了不少,你可以帶點回去。”
兩人坐在沙發上,一邊吃曲奇一邊聊天。周棠發現沈硯其實很健談,跟他平時沉默寡言的樣子完全不一樣。他聊起自己去各地寫生的經歷,說在大理的洱海邊看日出,在江南的小巷裏聽雨聲,在西北的沙漠裏看星星。
“聽起來好有意思。”周棠聽得入了迷,“我也很想去看看,可惜一直沒機會。”
“以後有機會可以一起去。”沈硯看着她,眼神很認真。
周棠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低下頭,假裝專心吃曲奇,臉頰卻不由自主地發燙。
從那以後,周棠和沈硯的聯系漸漸多了起來。他們會一起在小區門口的早餐店吃早飯,會在晚飯後一起在小區裏散步,沈硯會給她看他新畫的畫,周棠會跟他講畫廊裏的趣事。
有天晚上,周棠加班到很晚,走出地鐵站時,發現外面又下起了雨。她正發愁怎麼回去,就看到沈硯撐着那把黑色的傘,站在路燈下等她。
“你怎麼來了?”周棠驚訝地問。
“看天氣預報說今天有雨,怕你又沒帶傘。”沈硯把傘遞到她手裏,“剛出爐的姜茶,趁熱喝。”
周棠接過保溫杯,打開蓋子,一股暖暖的姜味撲面而來。她喝了一口,溫熱的液體順着喉嚨滑下去,暖到了心底。
“謝謝你,沈硯。”她抬頭看他,眼睛裏有點溼潤。
“傻瓜,”沈硯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跟我還客氣什麼。”
雨還在下,但周棠覺得心裏暖暖的。她忽然想起第一次在雨裏並肩走的場景,想起他身上淡淡的鬆節油味道,想起他遞過來的那盤曲奇,原來不知不覺中,這個人已經走進了她的心裏。
“沈硯,”周棠鼓起勇氣,抬頭看着他,“我有話想對你說。”
“嗯,你說。”沈硯看着她,眼神很溫柔。
“我……”周棠深吸一口氣,“我好像有點喜歡你。”
說完這句話,她緊張地攥緊了手裏的保溫杯,心髒跳得像要蹦出來。
沈硯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眼睛裏像是落滿了星光。“周棠,”他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手,“這句話,我等了很久了。”
雨還在下,但傘下的世界卻格外溫暖。周棠看着沈硯含笑的眼睛,覺得這雨天,大概是她遇到過最美的天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