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紋塔下的氣氛比上次更加凝重。
原本暫時封住的裂縫再次擴大,漆黑的塔身上爬滿了蛛網般的裂痕,絲絲縷縷的黑氣不再是零散溢出,而是凝聚成一條條黑色小蛇,在裂縫中遊走盤旋,發出令人牙酸的嘶嘶聲。
張長老正帶領着幾位核心長老布下大陣,七道顏色各異的源紋光芒在陣眼處交織,形成一道巨大的光罩,死死壓制着塔頂溢出的邪異波動。但光罩上的光芒忽明忽暗,顯然已是強弩之末。
“張長老!”秦野快步上前。
張長老看到他,緊鎖的眉頭稍稍舒展,卻難掩焦慮:“秦野,你來得正好!塔底的邪紋核心突然暴動,比之前的外泄強了百倍不止,我們的大陣快撐不住了!”
“邪紋核心?”秦野一愣。
“鎮紋塔最底層,封印着一塊‘邪源母石’,”一位白須長老沉聲道,“那是上古邪紋的源頭,也是整個塔的基。歷代長老都以自身源紋之力加固封印,可剛才不知爲何,母石突然爆發出極強的排斥力,連歷代長老留下的封印紋都被沖碎了!”
秦野心頭一震,下意識地摸了摸口的黑石。他能感覺到,從鎮紋塔深處傳來的邪異波動中,夾雜着一絲與黑石同源的氣息——雖然微弱,卻真實存在。
“難道……”一個大膽的念頭在他腦中閃過。
“現在不是深究原因的時候!”張長老打斷他,“大陣最多還能撐一個時辰。我們商量過,只能冒險派人進入塔底,重新加固封印。可塔內邪紋密布,尋常弟子進去只會被瞬間侵蝕,唯有你……”
他看向秦野的眼神充滿了期待:“你的噬源紋能吞噬邪紋,或許能在塔底支撐片刻。我們會給你一枚‘鎮紋令’,能暫時抵擋邪紋侵蝕,你只需將這枚‘封源釘’刺入邪源母石,重新激活封印即可。”
一枚通體漆黑、刻滿金色符文的釘子被遞了過來,入手冰涼,散發着與鎮紋塔相似的古老氣息。旁邊還有一塊玉佩大小的令牌,上面流轉着柔和的白光,顯然是用大量源力淬煉而成的法器。
秦野接過封源釘和鎮紋令,指尖傳來的冰涼讓他清醒了幾分。塔底必然是邪紋最濃鬱的地方,就算有噬源紋和鎮紋令,也未必能活着回來。
“我去。”秦野沒有猶豫。
他不是魯莽,而是隱約覺得,這次塔底之行,或許能解開黑石和獸皮卷的秘密。而且,如今他已是青冥學院的弟子,學院有難,他沒有理由退縮。
“好!”張長老眼中閃過一絲動容,“秦野,記住,量力而行!若是事不可爲,立刻捏碎鎮紋令,我們會想辦法救你出來!”
林霜月快步上前,塞給他一個玉瓶:“這裏面是‘凝神丹’,能幫你穩住心神,抵抗邪紋的精神侵蝕。一定要小心!”她的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秦野點頭,將玉瓶收好,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向鎮紋塔的入口。
塔門早已被邪紋侵蝕得面目全非,原本雕刻着的鎮邪紋變成了扭曲的黑色,仿佛在嘲笑來人的不自量力。秦野將鎮紋令握在手中,令牌上的白光立刻擴散開來,形成一道薄薄的光膜籠罩全身,將周圍遊走的黑色小蛇擋在外面。
他一步踏入塔內。
與外面的狂暴不同,塔內異常安靜,只有自己的腳步聲在空曠的空間裏回蕩。一層彌漫着淡淡的黑霧,牆壁上的燭火忽明忽暗,映照出兩旁立着的石俑——這些都是歷代鎮守鎮紋塔的弟子,死後被邪紋侵蝕,化爲了守護塔身的俑兵。
“嗬……”
石俑的眼睛突然亮起紅光,手持長矛朝秦野刺來!它們身上的源紋早已被邪紋吞噬,變成了漆黑的戰鬥紋,帶着濃鬱的死氣。
秦野眼神一凝,沒有硬拼。他腳下發力,借着吞噬金紋後得到的爆發力,身形如同鬼魅般在石俑間穿梭。同時,手腕上的變異源紋亮起,主動引動周圍的黑霧——那些都是稀薄的邪紋源力,正好用來補充之前淨化弟子時消耗的源力。
“嗡——”
黑霧被噬源紋吸入體內,經過黑石和獸皮卷的雙重淨化,轉化爲精純的黑色源力。秦野甚至能感覺到,自己對“淨化之力”的掌控又熟練了幾分。
他一路向上,穿過三層布滿石俑的塔層,來到通往底層的石階前。這裏的黑霧已經濃得化不開,鎮紋令的白光都被壓制得黯淡了不少,空氣中的邪異波動幾乎凝成實質,刺得皮膚生疼。
“就是這裏了。”秦野能感覺到,那股與黑石同源的氣息,就在石階下方。
他咬緊牙關,邁步走下石階。越往下走,邪紋源力越濃鬱,鎮紋令的光膜開始滋滋作響,仿佛隨時會破裂。秦野不得不運轉噬源紋,主動吞噬周圍的邪紋來補充消耗,同時將淨化後的源力注入光膜,勉強維持着防御。
石階的盡頭,是一間巨大的石室。
石室中央,懸浮着一塊人頭大小的黑色晶石,表面流淌着液態般的邪紋,正是張長老所說的邪源母石。母石周圍,原本刻滿了金色的封印紋,此刻卻已斷裂大半,只剩下幾道微弱的金光還在苦苦支撐。
而在母石旁邊,竟然盤膝坐着一具白骨!
白骨穿着殘破的青色長袍,看樣式像是數百年前的學院服飾。他的右手骨指上,戴着一枚與秦野口黑石相似的戒指,戒指上的暗紋正散發着微弱的光芒,與邪源母石相互呼應。
“這是……”秦野瞳孔一縮。
就在他靠近白骨時,白骨口突然亮起一道光芒,一枚玉簡從骨縫中飄了出來,落在秦野手中。
玉簡上記載的,是一段令人震驚的秘辛——
原來,這位白骨是三百年前的青冥學院院長,也是發現邪源母石的人。他在研究母石時發現,這石頭並非純粹的邪物,而是上古時期“源紋創世”時殘留的混沌本源,既能衍生出毀滅一切的邪紋,也能孕育出吞噬萬物的“本源之紋”。
院長爲了掌控這種力量,耗費畢生心血煉制了一對“混沌黑石”,也就是秦野口的黑石和白骨手上的戒指。他本想以自身爲容器,融合母石的混沌之力,卻沒想到失控被邪紋反噬,最終只能選擇自我封印在塔底,用戒指的力量暫時壓制母石暴動。
“……混沌本源,非正非邪,唯在掌控。噬源之法,實乃以自身爲鼎,煉混沌爲己用……若後世有緣人得此黑石,需謹記:邪源母石暴動,非因失控,實乃‘源紋汐’將至,母石欲借汐之力破封,重歸混沌……”
秦野看到最後一句,心頭劇震。
源紋汐?那是大陸萬年一遇的天地異象,據說屆時天地源力會變得極其狂暴,所有源紋都可能發生異變。難道母石的暴動,與即將到來的汐有關?
就在這時,邪源母石突然劇烈震動起來,表面的邪紋如同水般涌向秦野,帶着一股想要將他吞噬同化的意志!同時,白骨手上的戒指也爆發出強烈的光芒,與秦野口的黑石產生共鳴!
“不好!”秦野立刻明白,母石是被黑石的氣息吸引,想要將兩塊混沌黑石一同吞噬!
他不敢怠慢,立刻祭出封源釘,同時運轉噬源紋和紋器師的控力技巧——左手引動吞噬的邪紋源力,形成一道黑色漩渦抵擋母石的沖擊;右手凝聚源力於指尖,如同握着刻刀般,精準地尋找着母石上封印紋的斷裂處。
“紋器術,不僅能刻紋於物,更能補紋於靈!”墨老的話突然在耳邊響起。
秦野福至心靈,不再執着於將封源釘強行刺入,而是以指尖爲刀,調動體內淨化後的邪紋源力,順着母石上殘留的封印紋軌跡,一點點修補斷裂的紋路!
這是一個極其大膽的嚐試——用邪紋本源去修補封印邪紋的符文!
但奇跡發生了。
當淨化後的黑色源力融入斷裂的封印紋時,那些金色的紋路竟然開始重新亮起,與秦野的源力產生了奇妙的共鳴!母石的震動漸漸減弱,涌向他的邪紋汐也變得平緩下來。
“原來如此……”秦野恍然大悟,“所謂封印,並非強行壓制,而是與母石的混沌本源達成平衡!”
他一邊用噬源紋吞噬多餘的邪紋,維持自身與母石的平衡;一邊用紋器師的控力技巧,精準修補封印紋,引導母石的力量回歸穩定。兩種能力一攻一守,一吞一補,竟然形成了完美的循環!
這就是雙職業的雛形——以噬源紋提供力量和防御,以紋器術提供精準和控制!
半個時辰後,最後一道斷裂的封印紋被修補完整。邪源母石徹底平靜下來,表面的邪紋不再流動,重新恢復了晶石的質感,只是偶爾閃過一絲混沌色的光芒。
秦野癱坐在地上,渾身被冷汗溼透,源海幾乎枯竭。但他的眼神卻異常明亮——這次塔底之行,不僅成功加固了封印,更讓他對噬源紋和紋器術的理解提升到了新的層次,甚至隱約觸摸到了兩者融合的可能。
他看向那具白骨,鄭重地行了一禮:“前輩放心,我會記住您的話,善用混沌之力。”
白骨口的玉簡化作一道流光,融入秦野的眉心。一股關於混沌本源和源紋汐的信息涌入腦海,讓他對即將到來的異象有了更深的了解。
就在他準備離開時,白骨手上的戒指突然脫落,飛到他面前。戒指上的暗紋與黑石完全吻合,兩者靠近的瞬間,發出一聲輕鳴,戒指化作一道黑光,融入黑石之中。
黑石表面的紋路變得更加清晰,隱隱能看到一個戒指的虛影。秦野能感覺到,黑石的吞噬和淨化能力都提升了數倍,甚至能主動吸收天地間的混沌本源!
“這是……”秦野又驚又喜。
石室開始震動,顯然是封印加固後,塔身正在自我修復。秦野不敢耽擱,起身朝着石階跑去。
當他沖出鎮紋塔時,外面的大陣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張長老等人看到他安然無恙地出來,頓時喜出望外。
“秦野!怎麼樣?”
“封印已經加固。”秦野拿出幾乎失去光澤的鎮紋令,“邪源母石暫時穩定住了,但我在塔底發現了一些關於母石和源紋汐的秘密……”
他將玉簡中的信息和自己的猜測簡略說了一遍,聽得衆長老臉色劇變。
“源紋汐……萬年一遇的異象……”張長老喃喃道,“難怪母石會暴動,原來是天地規則要變了!”
“那我們該怎麼辦?”有長老問道。
“通知各大學院和家族,提前做好準備。”張長老當機立斷,“源紋汐既是危機,也是機遇。若是能在汐中把握機會,或許能突破現有源紋體系的桎梏!”
他看向秦野的目光充滿了欣賞:“秦野,這次多虧了你。你不僅救了學院,更讓我們提前知曉了汐的消息。說吧,你想要什麼獎勵?”
秦野想了想:“晚輩想進入學院的‘藏經閣’,借閱關於源紋汐和上古紋器術的典籍。”
“準了!”張長老毫不猶豫,“不僅如此,從今起,你就是墨老的正式弟子,全權負責紋器閣的事務!”
成爲紋器閣的負責人?周圍的弟子都驚呆了。這可是連內門頂尖弟子都得不到的待遇!
林霜月看着秦野,眼中閃爍着驕傲的光芒。她就知道,這個從碎紋谷走出來的少年,注定不會平凡。
只有不遠處的李昊,臉色陰沉得可怕。他看着被長老們簇擁着的秦野,指甲深深嵌進掌心——他無論如何也想不通,一個連源紋都凝不出來的廢物,怎麼會突然變得如此耀眼?
秦野沒有理會周圍的目光,他的心思已經飛到了藏經閣和紋器閣。源紋汐的到來,意味着一場席卷整個大陸的變革即將開始。他必須在汐來臨前,盡快提升實力,掌握更多的源紋和紋器知識,才能在即將到來的風暴中立足。
尤其是噬源紋和紋器術的融合,讓他看到了一條前所未有的道路——或許,他不僅能成爲最強的噬紋者,更能成爲最頂尖的紋器師,甚至……開創屬於自己的源紋體系!
夕陽下,秦野的身影被拉得很長。他站在鎮紋塔前,抬頭望向天空,仿佛已經看到了那席卷天地的源紋汐。
屬於他的傳奇,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