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幫孫子是屬耗子的嗎？東西還能長翅膀飛了？！”
張浩的咆哮聲在空曠的樓道裏回蕩，帶着氣急敗壞的顫抖。他手裏拎着的鐵管狠狠刮過牆壁，留下一條刺眼的白色劃痕。跟在他身後的瘦猴和胖虎縮着脖子，連大氣都不敢喘。
一夜之間，好幾間他們還沒來得及仔細搜刮的“富礦”宿舍，就像被無形的篩子篩過一遍，所有像樣的食物、藥品，甚至幾瓶沒開封的礦泉水，全都人間蒸發了！門鎖完好，窗戶緊閉，問隔壁，一個個都把頭搖得像撥浪鼓，眼神躲閃，嘴裏除了“不知道”，就是“沒看見”。
可張浩分明從那些眼神裏，看到了一絲隱藏極深的……譏誚？
這種一拳打在棉花上，連對手在哪都不知道的感覺，比當面被人罵還難受。他感覺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權威，正被一種看不見的力量悄悄蠶食。
“浩哥，會不會……真有鬼？”瘦猴咽了口唾沫，聲音發虛。這事實在太邪門了。
“鬼你媽！”張浩反手就是一巴掌扇在瘦猴後腦勺上，“肯定是那個看門的雜碎搞的鬼！林墨！老子遲早弄死他！”
話雖這麼說，可一想到昨天在林墨值班室，對方那雙平靜得可怕的眼睛，以及那句輕飄飄的“斷電”威脅，張浩心裏就有點發毛。那老爺冰櫃要是真停了，裏面他珍藏的幾罐可樂和雪糕可就全完了！這大熱天的，那是比黃金還硬的硬通貨！
他不敢賭。
這種憋屈感讓他幾乎要爆炸。
……
與張浩那邊的暴躁和迷茫完全不同，管理員值班室裏，此刻卻充滿了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
小王手腕上那塊廉價電子表屏幕微光閃爍，一條條信息快速滾動。他激動地念着：
“林哥！308的李斌說，他們按‘微光’的指示，把壓縮餅分給了隔壁發燒的同學，現在體溫降下去了！”
“215的女生們把多餘的水集中起來，分給了幾個快斷糧的宿舍，大家……大家好像沒那麼慌了！”
“還有401的體育生，他們主動交出了私藏的兩箱功能飲料，說是願意聽從統一分配！”
小王的臉上泛着紅光，與幾天前那個嚇得瑟瑟發抖的他判若兩人。他看向坐在電腦前的林墨，眼神裏全是崇拜，簡直像是在看一尊活。
“林哥，你太神了！兵不血刃啊！張浩那幫人現在肯定像無頭蒼蠅，快氣瘋了！”
林墨的目光停留在屏幕上那幅簡易的樓層平面圖上。上面代表着各宿舍物資儲備的光點，經過昨夜“幽靈”般的調度，已經不再是之前那般貧富懸殊，雖然依舊匱乏，但至少呈現出一種流動的、有組織的分布狀態。
他臉上沒什麼得意之色，反而微微蹙着眉頭。
“高興得太早了。”林墨的聲音依舊平淡，給小王潑了盆冷水，“靠偷偷摸摸轉移和一時的心血來，解決不了本問題。食物和水只會越來越少，人的耐心和善意，消耗得比物資更快。”
小王臉上的興奮僵了一下：“那……那怎麼辦？”
“規矩。”林墨敲了下回車鍵，屏幕切換，顯示出一個更加復雜的界面，上面有貢獻度、兌換比率等字樣，“想要活下去，並且是像個人一樣活下去，而不是退化成野獸，就需要規矩。明確的，對所有人都公平的規矩。”
他轉過頭，看向小王：“把我們之前商量好的‘貢獻點制度’草案，通過‘微光’網絡，發給所有接入的宿舍。”
“現在？”小王有些猶豫，“大家剛看到點希望，就立規矩，會不會……”
“正是要趁現在。”林墨打斷他，“雪中送炭，好過錦上添花。在絕望中給予希望時立下的規矩，最容易被人接受。等他們習慣了混亂，再想建立秩序就難了。”
小王似懂非懂，但還是用力點頭：“好！我馬上發！”
很快，通過那些被強行喚醒的電子設備屏幕、手表，甚至是固定電話裏失真的語音，一條清晰的信息傳遍了接入“微光”網絡的每一個角落：
【‘微光’生存守則（試行）暨貢獻點制度公告】
核心原則：互助共存，按勞分配。
1. 貢獻點獲取：
物資上繳：自願將私有食物、藥品、工具等上交統一管理，據價值評估獲得貢獻點。
勞動服務：參與巡邏、衛生清潔、照顧傷員、技術維修等工作，按工時和難度獲得貢獻點。
信息提供：提供有價值的樓內外情報、實用技能（如急救、簡單維修）等。
2. 貢獻點消耗：
兌換物資：按每公布清單，公平兌換食物、飲用水、藥品等生存必需品。
申請庇護：老弱病殘者可申請基本生存保障。
未來用途：制度完善後，可兌換更多權益。
3. 特別聲明：
自願原則：本制度基於自願，不強求。但拒絕加入者，無法享受‘微光’網絡的信息共享與物資分配福利。
公平公正：所有貢獻與兌換公開透明，接受監督。
嚴厲禁止：搶劫、偷盜、暴力傷害等行爲，一經發現，永久驅逐出‘微光’網絡，並列入共享黑名單。
—— ‘微光’管理員，零。
這條信息像一塊巨石投入死水，在沉寂的宿舍樓裏激起了巨大的波瀾。
……
“貢獻點？按勞分配？放他媽的狗屁！”
張浩也第一時間從一個小弟的手表上看到了這條信息。他氣得一把將那手表搶過來，狠狠摔在地上，還用腳猛踩了幾下，直到屏幕徹底碎裂。
“媽的！跟老子玩這套？立規矩？他林墨算個什麼東西！”張浩眼睛赤紅，口劇烈起伏。他感覺自己好不容易搶來的“王座”，正在被這無形的“規矩”挑戰。
“浩哥，這……這好像有點麻煩啊，”胖虎撓着頭，憨憨地說，“他們這麼搞，好像……好像挺多人動心了。”
“動心？老子看他們是皮癢了！”張浩獰笑一聲，“去！把咱們剩下的面包和水拿點出來！老子也來‘分配’！”
幾分鍾後，張浩帶着人，拿着幾袋小賣部裏快過期的面包和半瓶水，大搖大擺地走到樓道中央。
“都他媽給老子聽着！”他用鐵管敲打着牆壁，發出刺耳的噪音，“浩哥我大發慈悲！這點吃的，誰想要？”
幾個宿舍的門悄悄開了條縫，露出一些飢餓而渴望的眼睛。
張浩很滿意這種效果，他拿起一袋面包，在手裏掂量着：“看見沒？真面包！不是林墨那王八蛋畫的餅！想要？簡單！跪下來，給浩哥我磕個頭，說句‘浩哥我錯了’，這面包就是你的！”
他得意地環視四周，等待着有人承受不住飢餓，出來屈服。他要當着所有人的面，把林墨那套“規矩”踩在腳下！他要證明，在這裏，暴力、屈從，才是硬道理！
樓道裏一片死寂。
那些門縫後的眼睛，看看張浩手裏那袋可憐的面包，又下意識地摸了摸手腕上可能存在的、顯示着“微光”信息的設備。
跪下去，確實可能立刻得到一點塞牙縫的食物。但代價呢？尊嚴，以及被那個剛剛帶來一絲秩序和希望的“微光”網絡排斥的風險。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沒有人動。
張浩臉上的得意漸漸凝固，變成了錯愕，然後是難以抑制的憤怒。
“媽的！都給臉不要臉是吧？餓死你們活該！”他惱羞成怒，將手裏的面包狠狠扔在地上，用腳碾碎，“我看你們能撐到什麼時候！等餓得啃床板的時候，別來求老子！”
回應他的，是幾聲輕輕的關門聲。
那些門縫，悄無聲息地合上了。
仿佛在無聲地宣告：你那套，不行了。
張浩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樓道裏，看着地上被踩碎的面包渣，第一次清晰地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在徹底脫離他的掌控。一種名爲“規則”的無形力量，比他的鐵管更有分量，正在這黑暗的牢籠裏，悄然生。
他猛地扭頭，死死盯住走廊盡頭那扇管理員值班室的門，眼中充滿了暴戾和機。
“林墨……都是你……都是你！！”
……
值班室裏，小王看着屏幕上反饋回來的信息，大部分宿舍都表示願意嚐試遵守“貢獻點制度”，甚至有人已經開始登記自己能提供的技能或隱藏的少量物資。
“林哥！他們……他們大部分都接受了！”小王的聲音帶着激動，“張浩剛才在外面發瘋，本沒人理他！吃癟了！哈哈！”
林墨點了點頭，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深處，似乎稍微鬆動了一絲。
建立規則，只是第一步。讓規則運轉起來，並且抵御住內外的壓力，才是真正的挑戰。
就在這時，屏幕上代表外部信號監控的一個小窗口，突然閃爍起紅色的警示框！
林墨目光一凝，手指快速在鍵盤上敲擊。
一行經過復雜跳轉和加密，幾乎無法被常規手段捕捉的信號流，被他強行截獲、放大。
信號內容極其簡短，只有三個冰冷的字母，不斷重復：
【S.C.L… S.C.L… S.C.L…】
這信號源極其微弱，仿佛來自極其遙遠的地方，或者深藏在正常網絡信號的廢墟之下，帶着一種不祥的、機械重復的意味。
林墨的眉頭緊緊皺起。
S.C.L？
這又是什麼？
“神罰”的制造者？“伯爵”的同夥？還是……別的什麼東西？
外面的危機尚未解除，張浩的威脅近在眼前，而這來自未知深處的信號，又帶來了新的迷霧和壓力。
規則的重量，不僅在於維持內部的秩序，更在於抵御外部的風暴。
林墨看着那不斷閃爍的【S.C.L】，手指無意識地在冰冷的鍵盤上輕輕敲擊着。
他知道，真正的遊戲，或許才剛剛拉開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