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報室裏的死寂,是被一陣尖銳刺耳的警報聲打破的。
“嗚——嗚——嗚——”
紅色的警示燈在頭頂旋轉,將每個人臉上未褪的震驚與剛剛升起的寒意,染上了一層不祥的血色。
“怎麼回事?!”李振華將軍猛地站起,聲音如同出鞘的軍刀,瞬間斬斷了凝固的氣氛。
一名通訊參謀幾乎是撞開了門沖進來,臉色煞白:“報告!第三區……第三區‘沙盒’隔離實驗單元發生劇烈能量溢出!內部防御系統被強制激活,但、但目標失去了控制!”
“什麼目標?”劉建明教授驚疑不定地追問,他還沒從林墨那句“系統還是不是我們的”所帶來的震撼中恢復。
“‘神罰’病毒活性樣本……以及我們用於測試的模擬‘堡壘’節點……”通訊參謀的聲音帶着一絲顫抖,“它們……它們正在相互吞噬,或者說……融合!能量讀數已經超出安全閾值200%!”
“立刻執行緊急清除協議!物理斷網!”一位專家急忙喊道。
“試過了!無效!”通訊參謀幾乎是在嘶喊,“清除指令被拒絕!物理隔離閘門在關閉到70%時被未知信號強制中止!我們……我們失去了對第三區的控制權!”
“是邏輯炸彈……真的被激活了?”小王嚇得一把抓住林墨的胳膊。
林墨的眼神瞬間銳利如鷹隼。他一把抓過旁邊技術人員面前的鍵盤,手指快得帶起殘影,強行切入指揮中心的內網監控流。屏幕上,代表第三區的區塊已被染成觸目驚心的深紅,並且那紅色正如同病毒般,沿着數據交互的線路,緩慢而堅定地向周圍區域滲透。
“不是預設的邏輯炸彈,”林墨的聲音冰冷,帶着一種洞穿迷霧的穿透力,“是誘導性進化。有人利用我們剛才提到的那個‘動態沙盒’的延遲差,向裏面投放了一個‘催化劑’。”
“催化劑?”秦雪握緊了腰間的配槍,眼神凌厲。
“一個更精巧、更惡毒的代碼片段。它本身不具備破壞性,但它能促使‘神罰’病毒與我們‘堡壘’的防御代碼在沙盒這個封閉環境裏高速碰撞、融合……最終,催生出某種我們完全無法預料的東西。”林墨的目光掃過臉色慘白的專家團,“就像把兩只危險的野獸關在一起,然後扔進去一劑狂躁藥劑。”
“是誰的?!”李振華將軍的聲音裏蘊含着風暴。
“信號源經過多次匿名跳轉,但初始注入點……”林墨敲下回車,屏幕上閃現出一行定位信息,他的瞳孔微微一縮,“……來自首都方向,星寰大學區域。”
“星寰大學……”秦雪倒吸一口涼氣,看向林墨,“是妹……”
林墨沒有回答,但他的下頜線繃緊了幾分。妹妹林小雨所在的區域,再次與這起針對“堡壘”的精準打擊聯系在一起!
“現在不是追查的時候!”劉建明教授此刻也顧不上面子了,急聲道,“必須阻止它蔓延!如果讓這種‘融合體’突破沙盒,進入主網絡……”
“那就全完了。”林墨接過了他的話,語氣森然。他猛地看向李振華:“將軍,我需要最高權限,直接接入第三區的服務器陣列。”
“不行!太危險了!”另一位專家立刻反對,“服務器是‘堡壘’的心髒之一,萬一你……”
“沒有萬一!”林墨第一次提高了音量,眼神中燃燒着冰冷的火焰,“你們設計的防火牆和協議在它面前形同虛設!它正在學習,正在適應!每拖延一秒,它就更強大一分!等到它徹底理解並同化了‘堡壘’的防御模式,我們連掙扎的機會都不會有!”
他盯着李振華,一字一句:“必須在我還能理解它進化速度的時候,扼它。用最原始,也是最有效的方法——物理覆寫。”
李振華將軍的目光與林墨在空中交匯,那裏面有審視,有權衡,更有在絕境中不得不做的豪賭。僅僅兩秒後,他做出了決定。
“授權給你!秦雪,配合他!所有人,聽從林墨同志指揮!”
命令一下,整個指揮中心如同精密的戰爭機器般高速運轉起來。林墨被帶到主控台前,秦雪親自帶人守衛在他身側。專家們此刻也放下了傲慢,緊張地圍攏過來,提供他們所能想到的一切數據支持。
林墨的手指在虛擬鍵盤上飛舞,一行行截然不同於“堡壘”原有架構的底層指令流淌而出,如同構築起一道純粹由“0”和“1”組成的堤壩,強行阻隔那蔓延的深紅。屏幕上的數據流瘋狂滾動,雙方在數字層面展開了無聲卻凶險至極的攻防。
那“融合體”展現出驚人的智能和侵略性,它不斷變換攻擊模式,時而如水般洶涌,時而如毒蛇般刁鑽,甚至試圖模擬林墨的編碼風格進行反向滲透!
汗水從林墨的額角滑落。他不僅要對抗這個怪物,還要分神保護“堡壘”系統本身不被自己的清理手段誤傷。
突然,那融合體的攻勢猛地一滯,接着,所有的數據攻擊水般退去,縮回了第三區的核心。
“成功了?”小王驚喜地叫道。
“不對……”林墨眉頭緊鎖。他察覺到一種詭異的平靜。
下一秒,主屏幕上所有的數據流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行用最標準的宋體打出的文字,冰冷地懸浮在屏幕中央:
【體檢報告:不合格。】
【期待下次‘交流’,林墨。】
【——伯爵。】
整個指揮中心,陷入了一片死寂般的寒意。
伯爵。他不僅一直在監聽,甚至利用了這次“全面體檢”的提議,搶先一步對系統進行了“診斷”,並留下了這句充滿戲謔和威脅的“評語”。
林墨緩緩鬆開鍵盤,他的手指因爲高強度作而微微顫抖,但他的眼神卻異常平靜,只是那平靜之下,是翻涌的暗流。
他轉過身,看向臉色極其難看的李振華將軍和衆人。
“現在,答案很明確了。”林墨的聲音在寂靜中回蕩,帶着一絲疲憊,卻更顯冰冷,
“系統,從來就不是‘我們’的。”
“伯爵,一直在裏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