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妍看了一會兒後,開口道:“爹,娘,如果小妹真的那麼想上女學,我可以把我的位置讓給她……”
反正,整個女學體系都是她作爲明太傅時架構起來的。
這裏頭還有什麼她需要學的嗎?
然而,她話音未落,明世濤就一臉緊張地看着她,“不行!妍兒,你如今好不容易願意好好學習了,爹怎麼能剝奪你學習的機會?所謂讀書明理,就算你是個女子,多讀點書對你也是有好處的!”
明妍不禁無比欣慰。
看來她當初大力推行女學和允許女子考科舉,還是有點效果的。
他說完,輕嘆一聲道:“罷了,我明天去跟女學的薛山長聊聊,看能不能先交學費,其他費用過一段時間再交。如果讓薇兒入學了,安兒自然也不能落下。幸好如今澈兒已經出來做事了,雖然俸祿不高,也算能養活自己……”
明家大郎君明澈只是個舉人,大周朝舉人雖然能在官府謀差事,但一般當不了多高的職位。
他一個九品芝麻官,俸祿跟明世濤比起來,自是更低了。
花氏卻一臉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明世濤有種不祥的預感,問:“夫人,怎麼了?”
花氏長嘆一口氣,埋怨地看向他道:“夫君,你不當家,又忘了,澈兒雖然不用上學堂了,但他要參加來年開春在洛京的會試,學問也是不能落下的。前兒個,澈兒回來的時候,我們才給了他五兩銀子,讓他去打點一下人脈,想辦法拜見欽州的吳大儒,吳大儒年輕時在京當官,在京中人脈不少,若能得吳大儒賞識,當了他的門生,澈兒來年的會試就更有把握了。”
“而且,我們還要攢錢,給澈兒明年上京趕考啊……”
他們專注地說着話,沒看到一旁的明妍一臉若有所思。
吳大儒?莫非是當時任禮部侍郎的吳弘文?
她“病逝”那會兒,這位吳侍郎確實年事已高,到了要退休回老家的年齡了。
而且,他老家似乎就在欽州。
明妍爲什麼對他印象那麼深呢?無他,這位老頭子是她死對頭梁翊的忠實跟班,當初可沒少附和梁翊給她找麻煩!
他說話又長氣,明明七老八十的人了,懟起明妍來依然幾個時辰都不帶歇氣的!
害得明妍後來一見到他那布滿褶子的臉就頭疼,自動把他代入現代那些囉裏吧嗦的老學究。
嘖,這麼一個老頭,在欽州竟都成爲一個人物了。
明世濤聽了花氏的話,臉上有些爲難,卻還是咬了咬牙,道:“便是暫時艱難一些,我也決定讓薇兒和安兒入學了!手心手背都是肉啊,你就當我不心疼那兩個孩子嗎?”
花氏不禁悠悠地嘆了口氣,一個轉眼,卻見到渾身溼漉漉的明妍還站在一旁看着他們,連忙大驚失色,推着她往後院走去,“老天!你這孩子真是的,如今剛剛入春,天氣還涼着呢,這樣溼着身子會着涼的,娘不盯着你就不會照顧自己是不是?!”
明妍不禁輕笑一聲,心裏卻有些暖。
她先前穿越的明晏雖然出自名門世家,但在她穿過來之前,她的父兄就全部戰死沙場了。
她一個庶女,從生下來那刻就被自己母親當做了爭寵的工具,好好一個女嬌娥從小被當做男子養,誰知道陰錯陽差,最後整個明家,只剩下她一個人活了下來。
而當初一手策劃了一切的她母親,早就病逝了。
也是憐惜明大將軍這唯一的兒子,明晏從小就被接進了宮裏,成了梁琮的伴讀。
因此,明妍已是許久沒有感受過這樣的親情了。
她都覺得,狗系統或許是看她那般在乎現代的家人,所以想在這裏也給她一個美滿的家了。
然而這個想法,在她看清了自己如今的模樣後,就火速被推翻。
這個身體,跟以前的她竟是有七八分像!鵝蛋臉,柳葉眉,濡溼的頭發黏在凝脂般的臉上,襯得她一張臉更爲小巧了,一雙杏眼兒烏溜溜的,裏頭多了幾分以前的她所沒有的嬌俏。
除了長得比以前的她更爲年輕秀氣外,她的右眼角處,還有一顆小小的美人痣。
嘖,這偷懶的狗系統定然是隨便找了個跟她長得像的人,就隨便把她丟過來了。
才沒有她想的那麼好!
當天晚上,明妍想了很多,最主要思考的問題是——接下來她要怎麼辦?
說好的頂級退休生活是個大騙局,但她已經來了這裏,也沒有回頭路可以走了。
明妍也沒想去跟以前認識的人相認,首先她已經換了個殼子,天底下有多少人能接受借屍還魂這種怪力亂神之事?
其次,她既然已經成爲了原主,多少是要負起原主的責任的。
雖然這個原主似乎給她留了一攤子麻煩,但對她來說,都不算難解決。
她的父母又是真心疼愛她的。
罷了,就這樣吧,她以後就作爲明妍,悠悠閒閒地過好這一生,以後有精力了,就去考科舉或者從商,雖然她更想做條鹹魚混完這一生,但這個家也沒有給她做鹹魚的資本。
比起考科舉,明妍其實更想從商,前輩子官場的爾虞我詐她受夠了,等她從商賺到足夠的錢,就找個溫柔體貼的美男,舒舒服服地過完下半輩子。
比起狗系統,還是自己更可靠!
頂級的退休生活,她自己會爭取!
明妍就懷揣着這個美好的想法,緩緩入睡了。
同一時間,有人睡得香甜,有人卻輾轉難眠。
緊鄰欽州的明州,當地最好的客棧逸軒樓,最好的一間上房裏。
一只小臂結實骨節分明的手擱在窗台邊,修長的食指輕點窗沿,一雙溫柔多情的丹鳳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外頭溫柔的春雨,在寂靜的黑夜裏,雨點彈奏出勾人相思的旋律。
又是一年初春。
離那人離開,已是三年了。
一旁的墨玉站姿筆挺,兢兢業業地向自家主子匯報着探子最新打探回來的情報,“我們的人一直埋伏在劉望達周圍,只是那廝老謀深算,做事比臭水溝裏的老鼠還謹慎,至今還沒有露出什麼馬腳。殿下,咱們在湖東這一塊待了快半個月了,若劉望達那廝一直不露出馬腳,咱們要怎麼辦才好?”
“那便一直等下去。”
梁翊伸出手,感受着春雨的溫柔觸感,某一瞬間,竟仿佛那人柔軟的唇吻在身上的感覺。
頓時,他的眼眸更深了,完美的薄唇緊抿,纖長的羽睫低垂仿佛蹁躚的蝶,在眼窩處投下一小片陰影,溫柔清潤的嗓音卻說出讓墨玉無比頭疼的話,“總歸,我們也沒有別的急事要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