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氏臉色頓時一青。
這二世祖每一句話,都仿佛在往他們家的軟肋上戳。
他們家,是真的——窮啊。
先前他們家大郎還沒考上舉人,在州署衙門謀了個負責文書工作的吏目職位之前,全家的開銷就靠着她夫君那點微薄的俸祿。
她家人口又多,光是孩子就有四個,很多時候花氏還要偷偷做點繡品去賣維持生計,家裏常年是沒有閒錢的。
她更是不知道,自己女兒什麼時候竟是收了賈有德那麼多錢!
一千兩銀子,簡直是她想都不敢想的可怕數字!
而且,這賈有德說的這些事多半是真的,不止是因爲她了解自己的女兒,還因爲他說的寶豐隆的東家林家,跟他們賈家是死對頭!
他特意去寶豐隆拿錢給妍兒,就是想留下證據,因爲林家不可能幫他作僞證!
她的手不自覺攥緊,正要說什麼,身後,突然傳來她女兒清麗婉約、此時卻顯得無比沉靜的聲音,“那些錢,我會還給你。賈二郎回吧,今我不可能跟你走。”
花氏一愣,連忙轉身,看着不知道什麼時候站了起來的女兒,快步走過去道:“妍兒,你剛緩過來,先好好休息,有娘在,這件事,娘會幫你擺平!”
聽到自家女兒方才的話,花氏心裏止不住的喜悅,眼淚都差點掉下來了。
明明女兒跳河前,還哭天搶地說要跟賈家的人走。
難不成是鬼門關轉了一圈,腦子終於清醒了?
明晏,不,如今的明妍臉色復雜地看了花氏一眼,見到花氏眼睛裏深切的擔憂和關懷,心裏微微一暖。
方才,她已經接收了關於明妍的所有記憶,終於弄清楚了這是怎麼一回事。
這狗系統竟是沒有讓她離開這個世界!而是在一個剛剛跳河去世的七品小官之女身上重生了!
如今,還不是她死去的永泰七年,而是三年後的永泰十年!
這就算了,還一醒來就給她準備了這麼一份大禮!
這是哪門子的頂級退休生活?!
罷了罷了,明妍拼命安慰自己。
這個狗系統不靠譜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
當初她全家遭遇車禍,就在她以爲自己就要這樣和家裏人一起死去的時候,突然就被那個狗系統拉來了這個世界。
狗系統跟他說,這個大周朝的下一任君王梁琮後會長成一個禍國殃民的暴君,大周朝在他的折騰下,死傷無數,百姓永無寧。
它正是那個時候,由大周朝的百姓意志生成的一個暴君小苦瓜改造系統,目的就是找到一個合適的人,從小感化暴君,在他走上不歸路之前把他拉回來,成爲一個明齊月的君王。
只要她完成了這個任務,它可以達成她一個心願。
當時明妍半信半疑地道,她想讓她的家人都活過來。
她爸爸媽媽都還年輕,他們勞了一輩子,還沒享過多少福。
而她妹妹剛剛考上了大學,人生才剛剛開始,發生車禍前,她還在抱着她的手臂暢想後美好的大學生活。
他們都不該就這麼死去。
系統回答她說,可以,但她的靈魂已經脫離了那個世界,在那個世界,她的身體已經宣告死亡了。
因此,便是任務完成後,她也不可能活過來了,但它會給她安排一個頂級的退休生活,讓她幸福圓滿地過完這一生。
明妍當時只想着她家裏人可以活過來就好了,沒有多問什麼便點了頭。
這注定成爲她後最後悔的事情之一!
只因她點頭後,這個狗系統就消失了,消失了!她眼前只剩下一個暴君小苦瓜改造計劃進度條,不管她怎麼喊,這個狗系統也沒有出來!
後來她才想起來了,這個狗系統一開始就跟它說過,它是由大周朝百姓的意願生出來的產物,能量有限,而它並不確定明妍最終是否能完成任務,若明妍失敗了,它還要去找另一個合適的人。
所以在任務過程中,它要積攢能量,除非到了一些任務關節點,否則它不會輕易出現。
而到了任務關節點後,它也只是機械化地彈出幾行字告訴她接下來要怎麼做,跟別的小說那種可以給主角大開方便之門各種金手指不要錢一樣地撒的報恩系統什麼的,呵呵,完全沒法比。
她這個系統就是個人工智障!
明妍也着實佩服自己,跟着這麼一個人工智障,竟然也坑坑巴巴地完成了任務。
其實,到了後期,她已經沒那麼想過那勞什子頂級退休生活了,她作爲明晏活了那麼長時間,已是有了許多作爲明晏所無法割舍的牽絆,以及沒有完成的事情。
然而,她無法跟系統溝通,她任務是否完成的評判準則只有梁琮的變化,隨着梁琮越來越具備作爲一個明君的品質,她的任務也逐漸到了後期。
最後,她也只能平靜地迎接自己的死亡。
直到如今。
便是這所謂的頂級退休生活看起來就是個大騙局,她也無法,至少在最後一刻,狗系統還算有點良心,告訴她,她父母和妹妹在另一個世界,已經活過來了。
這就足夠了。
明妍熟練地安慰好了自己,打算麻利地解決掉眼前的麻煩。
這麼一個紈絝二世祖,還算不上一盤菜。
就算不拿天天跟她鬥智鬥勇人前溫柔人後變態的昭王梁翊比。
就說那些年跟她唇槍舌戰了無數次的各級官吏,哪一個不比他心眼子多上千百個?
而面前的賈有德在聽到明妍說不會跟他走後,臉色更陰沉了,瞪着明妍仿佛不認識她一般,“明妍,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呵,我知道了,你在欲擒故縱是吧,明妍,我告訴你,我不吃這一套,你這次不跟我走,以後你就算求我我也不會理你!”
說完,雙手交叉居高臨下地看着明妍。
他才不相信這麼短的時間裏,這女人能有什麼變化。
以前的明妍除了愛慕虛榮,好逸惡勞,還愛他愛得要死,像條狗一樣,他讓她往東,她不敢往西,他但凡沉下臉冷她一會兒,嘿,她自個兒就巴巴地貼上來哭哭啼啼求原諒了。
她這會兒定然只是耍一下小性子,哪裏敢真的不理他!
明妍卻哪裏看不出他在想什麼,冷冷一笑,下巴一抬道:“賈有德,別再癡心妄想了,你看看你自己,你要納我爲妾,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