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7章:暗中取證
汪妍的手緊緊攥着那張紙,指節泛白。油燈的光在她臉上跳動,映出她眼中冰冷的警惕。蕭景然站在門口,身影被拉得很長,幾乎籠罩了整個書房。他沒有立刻進來,也沒有關門,只是那樣站着,像是在評估局勢。書房裏的檀香味突然變得刺鼻,混合着墨香和那股若有若無的血腥氣,形成一種令人窒息的氛圍。遠處隱約傳來錦衣衛的腳步聲,正在朝這個方向靠近。汪妍的腦中飛速計算——是喊人,還是談判?蕭景然突然動了,他緩緩抬起手,不是朝着她,而是朝着桌上的油燈。
“別動。”
汪妍的聲音很輕,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蕭景然的手停在半空。
“汪小姐這是什麼意思?”他的聲音依然平靜,但汪妍聽出了一絲緊繃。
“成親王殿下深夜出現在禮部尚書書房,又是何意?”汪妍將那張紙折好,塞進袖中,“莫非,也是來找東西的?”
蕭景然的目光落在她的袖口。
“那張紙上寫了什麼?”
“殿下自己寫的名字,難道不認得?”汪妍冷笑,“柳元豐、蕭景然、林文淵……還有我父親。每個人後面都標着數字。黃金、白銀。唯獨我父親後面寫着‘頂罪,家產充公’。”
蕭景然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眼中閃過一絲汪妍從未見過的情緒——不是憤怒,不是驚慌,而是……痛苦?
“把紙給我。”他的聲音低沉下來。
“憑什麼?”汪妍後退一步,背抵着書桌,“憑殿下是成親王?還是憑殿下參與了這場陷害我父親的陰謀?”
“我沒有——”
“沒有?”汪妍打斷他,聲音陡然拔高,“名單上白紙黑字寫着你的名字!黃金三千兩,白銀兩萬兩!這就是你出賣我的代價?”
蕭景然猛地向前一步。
油燈的光劇烈晃動,將兩人的影子投射在牆上,如同兩只對峙的野獸。
“我沒有出賣你。”他的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我本不知道這份名單的存在。”
“那你的名字爲什麼會出現在上面?”
“因爲——”蕭景然突然停住。
他的目光越過汪妍,看向書房深處。
汪妍順着他的視線看去。
那裏,立着一座紫檀木屏風。屏風上繡着山水圖,在昏暗的光線下,那些山巒的陰影顯得格外深沉。
“有人來了。”蕭景然壓低聲音。
汪妍也聽到了。
腳步聲。
不止一個人。
正在朝書房靠近。
她的心髒狂跳起來。如果來的是錦衣衛,看到她和蕭景然深夜獨處書房,手裏還拿着這份名單……後果不堪設想。
蕭景然突然動了。
他一步上前,抓住汪妍的手腕。
“跟我來。”
“放手——”
“想活命就別說話。”
他的力氣大得驚人,幾乎是拖着汪妍朝屏風後走去。汪妍掙扎了一下,但聽到腳步聲越來越近,終於放棄了抵抗。兩人剛躲進屏風後的陰影,書房的門就被推開了。
油燈的光照亮了進來的人。
禮部尚書林文淵。
還有一個人,汪妍看不清臉,但從衣着判斷,應該是林文淵的心腹管家。
“快,把東西都找出來。”林文淵的聲音帶着明顯的顫抖,“所有和柳相有關的信件,全部燒掉。”
“老爺,這……”管家的聲音也慌了,“錦衣衛還在府裏,萬一被發現了……”
“顧不了那麼多了!”林文淵幾乎是吼出來的,“王德順已經懷疑了!那份供詞……那份該死的供詞墨跡沒!他一定會查到底的!”
汪妍屏住呼吸。
屏風後的空間很窄,她和蕭景然幾乎貼在一起。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龍涎香氣,能感覺到他膛的起伏。蕭景然的手還握着她的手腕,掌心滾燙。
“老爺,那密室裏的金銀怎麼辦?”管家問。
“搬不走。”林文淵的聲音充滿絕望,“太多了……本搬不走。只能賭一把,賭王德順查不到真賬冊。”
真賬冊。
汪妍的心髒猛地一跳。
她想起名單最下方那行字:密室東南角第三塊磚下,有真賬冊。
“真賬冊藏好了嗎?”林文淵問。
“藏好了,按柳相的吩咐,放在密室東南角第三塊磚下面。”管家說,“但老爺……咱們真的要這麼做嗎?陷害汪大人……那可是要誅九族的罪啊。”
“你以爲我想嗎?”林文淵的聲音突然哽咽了,“柳相抓住了我的把柄……三年前江南水災,我貪了十萬兩賑災款……如果我不配合,他立刻就能讓我身敗名裂,滿門抄斬!”
汪妍的瞳孔收縮。
江南水災。
三年前。
那是她父親奉旨去江南賑災的那一年。
原來如此。
父親在江南發現了賑災款被貪污的證據,回京後暗中調查。柳元豐察覺了,於是先下手爲強——不僅要把父親除掉,還要把貪污的罪名栽贓給他。
好狠的計策。
“那成親王呢?”管家又問,“他爲什麼會參與進來?”
屏風後,蕭景然的身體明顯僵硬了。
汪妍能感覺到他握着她手腕的力道加重了。
“成親王……”林文淵的聲音壓低了些,“他是被的。柳相抓住了他更大的把柄。”
“什麼把柄?”
“我不知道。”林文淵說,“柳相只說,成親王必須配合,否則……否則他皇子的身份都保不住。”
更大的把柄?
汪妍的腦中飛速轉動。
蕭景然是皇子,能威脅到他皇子身份的……只有一件事。
他的身世。
難道蕭景然的身世有問題?
“別問了。”林文淵的聲音疲憊不堪,“趕緊找東西。找到之後,你親自送去柳相府上,就說……就說事情有變,錦衣衛已經介入,讓他早做打算。”
“是。”
管家開始翻找書桌。
汪妍和蕭景然躲在屏風後,一動不敢動。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書房裏只有翻動紙張的聲音,還有林文淵沉重的呼吸聲。
汪妍的腿開始發麻。
蕭景然突然動了動。
他的嘴唇湊到汪妍耳邊,用幾乎聽不見的氣聲說:“待會兒我引開他們,你從窗戶走。”
溫熱的氣息噴在耳廓上,汪妍渾身一顫。
她轉過頭,在昏暗的光線下對上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裏,沒有前世她熟悉的溫柔,也沒有剛才的冰冷,只有一種復雜的、她看不懂的情緒。
“爲什麼幫我?”她用氣聲問。
蕭景然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後,他鬆開了握着她的手。
“因爲……”他的聲音輕得像嘆息,“我欠你的。”
欠我的?
汪妍愣住了。
前世,他背叛她,害她家破人亡。
今生,他說欠她?
這是什麼意思?
“找到了!”管家的聲音突然響起。
汪妍和蕭景然同時屏住呼吸。
“老爺,這裏有幾封信,是柳相寫給您的。”管家將一疊信遞給林文淵,“還有……還有這個。”
“這是什麼?”
“一份名單。”管家的聲音顫抖起來,“上面寫着所有參與這次計劃的人……柳相、您、成親王、還有……還有兵部侍郎、戶部尚書……一共三十六個人。”
三十六個人。
汪妍想起前世那場大案。
父親被定罪後,朝中陸續有三十多位官員被牽連,或貶或。當時所有人都以爲是汪家案引發的連鎖反應,現在想來……那本就是柳元豐在借機清除異己!
“燒掉。”林文淵說,“全部燒掉。”
“可是老爺,這些都是證據啊……”
“燒掉!”林文淵幾乎是吼出來的,“留着就是禍害!快!”
管家慌忙去找火折子。
就在這時——
蕭景然動了。
他猛地從屏風後沖了出去。
“什麼人!”林文淵嚇得後退一步,撞在書桌上。
油燈被打翻,滾落在地。
火苗瞬間躥起,點燃了散落在地上的紙張。
“走!”蕭景然回頭對屏風後喊了一聲,然後撲向林文淵。
汪妍沒有猶豫。
她沖出屏風,直奔窗戶。
身後傳來打鬥聲、林文淵的驚呼聲、管家的尖叫聲。火勢迅速蔓延,濃煙開始彌漫。汪妍推開窗戶,翻身跳了出去。
夜風撲面而來。
她落在書房外的花叢中,膝蓋磕在石頭上,一陣刺痛。
但她顧不上這些,爬起來就往假山方向跑。
必須找到真賬冊。
那是翻盤的唯一希望。
她穿過回廊,繞過月洞門,憑着前世的記憶,找到了密室所在的那個偏僻院落。院門虛掩着,裏面沒有燈光。
汪妍推門進去。
院子裏空無一人。
錦衣衛已經撤走了?
不。
她看到地上有凌亂的腳印,還有拖拽的痕跡。
有人來過。
而且……帶走了什麼。
她的心沉了下去。
快步走到密室入口,那裏已經被重新封上,但封得不嚴實,還能看到縫隙。汪妍蹲下身,用手摸索着東南角的牆壁。
一塊、兩塊、三塊……
第三塊磚。
她用力推了推。
磚是鬆動的!
她的心髒狂跳起來,手指摳進磚縫,用力往外拉。
磚被拉了出來。
後面,是一個小小的暗格。
暗格裏,放着一本冊子。
汪妍顫抖着手,將冊子取出來。
冊子很厚,封面是普通的藍布,沒有任何標記。她翻開第一頁——
《江南賑災款項明細賬冊》。
她的手抖得更厲害了。
借着月光,她快速翻閱。
冊子裏詳細記錄了江南水災後朝廷撥發的每一筆賑災款,以及這些款項的實際去向。其中,有十萬兩白銀的流向被特別標注出來:
“永昌十年三月,撥白銀十萬兩,經禮部尚書林文淵之手,用於江寧府災民安置。”
“實際去向:林文淵私吞五萬兩,餘五萬兩經層層克扣,至災民手中不足五千兩。”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
“查證人:御史台汪明遠。永昌十年六月。”
是父親的筆跡。
父親果然查到了。
他不僅查到了,還記錄了證據。
但這本賬冊……爲什麼會在這裏?
汪妍繼續往後翻。
後面的內容讓她倒吸一口冷氣。
賬冊不僅記錄了江南賑災款的貪污,還記錄了兵部軍餉克扣、戶部稅銀挪用、工部工程虛報……涉及官員多達三十餘人,貪污總額超過百萬兩。
而所有這些貪污案的背後,都有一個共同的名字:
柳元豐。
每一筆貪污款項,最終都有一部分流入了丞相府。
這不是簡單的貪污案。
這是一張覆蓋整個朝堂的腐敗網絡。
而柳元豐,就是這張網的編織者。
汪妍合上賬冊,抱在懷裏。
她的手心全是汗。
這本賬冊,足以讓整個朝堂天翻地覆。
但也足以讓她死無葬身之地。
如果柳元豐知道賬冊在她手裏……
“汪小姐。”
一個聲音突然從身後響起。
汪妍渾身一僵,緩緩轉過身。
王德順站在院門口。
他身後,跟着四名錦衣衛。
火把的光照亮了他面無表情的臉。
“這麼晚了,汪小姐在這裏做什麼?”王德順的目光落在她懷中的賬冊上,“手裏拿的……又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