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顧雲長嘆一口氣。
算了,明直接把那女子抓來東宮見殿下,殿下看到她肯定就不氣了,這個時候他再請罪。
清晨,雪停了,留下一地潔白。
聿映絮一夜好眠,醒來後燒退了,身子輕快不少。
她推開窗,樹枝壓滿了雪,瑩瑩發光,天地間皎潔無瑕,屋檐的雪化了,像晶瑩的寶石墜落。
她還沒見過這麼漂亮的雪景,一時貪看,差點誤了時辰。
快步走到她洗衣活的地方,也就是她剛剛穿來的地方。
“喲,今有空來了啊?怎麼沒叫你的小宮女幫你活啊?怎麼?不偷會情郎了?還是說人家不要你了?”
紅杏走到聿映絮面前,尖酸刻薄地嘲諷。
聿映絮要洗很多衣服,沒空跟紅杏打嘴仗。
環音和她說過,紅杏和王嬤嬤走得近,王嬤嬤是容妃的人,要是跟紅杏吵紅了臉,後吃虧的還是她。
就當聽狗叫了,不行,怎麼能侮辱可愛的狗狗。
就當沒聽見。
“呵,還敢不理我。”
紅杏狠狠瞪了她一眼,昂頭轉身走了。
等王嬤嬤來了,聿映絮就死定了。
晚膳後,聿映絮緊張不安地坐在小破屋裏,膩白肌膚滲出薄薄一層冷汗,拿小帕子擦了擦,喝了口水,長舒一口氣,杏眼睜得圓圓的,順着窗口小縫子,一直朝小路那邊瞧,瑩潤的手不停絞着帕子。
天快黑了也沒誰出現,聿映絮鬆了口氣。
拍拍口,小聲安慰自己:“幸好沒來。”
她擔驚受怕一整天了,現在想想真是後怕!
她怎麼能在腦子病糊塗時,約薛臨濯見面?
怎麼能忘了她是低等宮女,薛臨濯是當朝太子。
宮裏有多少雙眼睛盯着,若是薛臨濯來浣衣局找她,那這事肯定會傳出去,那些愛慕薛臨濯的高門貴女會把她視爲眼中釘。
聿映絮想到這,背脊發寒。
再說,若她現在見到薛臨濯,該如何讓薛臨濯相信他半年後就要死於通敵賣國的罪名?
恐怕她一說出口,就會被扣上蠱惑太子的罪名,也許她還會因此死在薛臨濯前面。
可若只是隨意編排兩句感謝的話,只會顯得她沒事找事,或者想引起他的注意,定會以爲她有攀龍附鳳的心思。
約薛臨濯見面這件事太不謹慎了、太異想天開了。
她一個小小宮女,竟敢妄圖改變當朝太子的既定結局。
可笑。
一場風寒,她差點小命不保。
“咯吱。”
一陣浸雪寒風竄入,她“嘶”的一聲,急忙關緊窗戶,但冷風還是竄入聿映絮單薄衣衫,渾身驚起一層寒栗。
........
薛臨濯今下朝後,沒有回東宮。
顧雲等了許久也沒見他回來。
顧雲急得來回踱步。
殿下今太反常了,往殿下去哪都會帶着他。
顧雲擔心殿下是不是去找那宮女了,他做賊心虛,不敢讓人盯着浣衣局那邊,今一整天他在東宮和浣衣局之間來回跑。
直到天黑時,薛臨濯提了個盒子回來。
“殿下去哪了啊,害我擔心一整天。”顧雲走到薛臨濯身前,接過那個盒子,不解道:“這裏面是什麼?”
盒子還挺精巧,顧雲晃了晃,裏面有什麼東西在晃動。
總不能是要送那宮女的東西吧?
顧雲掀起眼皮,殿下臉色怎的還是如此沉悶?
他要不要馬上把那宮女帶來?讓殿下心情好些。
薛臨濯翻起案桌上那碟翰林學士的罪證,漫不經心地甩到盒子上,“把這罪證和盒子放一起,明孤要帶上朝。”
顧雲怔愣一瞬,趕忙道:“是。”
那這盒子裏是.....
原來殿下是出宮辦這件事了。
薛臨濯今把翰林學士辦了,還從那老賊府邸翻出數張收受賄賂的信件,搜出好幾位被翰林學士糟蹋的姑娘,他怒意上來,就地把翰林學士好好‘審問’一番。
這老賊是個沒骨氣的,才挨了幾腳就立馬全數招認,他還知道了父皇藏在他身邊的一名暗棋,一並處置了。
如此美事,他就是高興不起來。
顧雲仔細地把那些罪證摞在一起,用信封裝好,動作不大。
細碎的聲音惹得薛臨濯煩躁地睨了他一眼。
看到顧雲就想起昨夜他的話,莫名升起怒意。
那個小宮女,還真是狠心啊,連句謝謝都不會說嗎?
薛臨濯看顧雲哪兒都不順眼,甚至發現顧雲怎麼長得如此礙眼,鼻子、眼睛、嘴巴沒個能看的。
真醜。
他站在那就很煩。
薛臨濯蹙眉,“出去。”
顧雲:“喔。”
他出來時,愣愣地摸着後腦勺。
殿下怎的沒一點高興啊。
不管了,先把那女子帶來再說。
顧雲從東宮出來直奔聿映絮的小破屋。
“咚咚咚。”
敲門聲響,聿映絮攥緊被褥,哆哆嗦嗦問:“誰,誰啊?”
“我是太子殿下身邊的顧雲,你不是想見太子殿下嗎?我帶你過去。”顧雲語氣不善,聲音粗獷。
“不,不用了,是奴婢身份低微,不配與殿下相見,更不敢越了規矩。”
聿映絮開了條門縫,顧雲低頭,懷裏多了塊金錠子。
她給他錢?這莫不是殿下那讓他送來的?
“嘭。”門關上。
女子怯怯聲音從屋內傳來,“顧大哥,勞煩你白跑一趟,麻煩顧大哥替奴婢謝謝殿下救命之恩。這算是酬謝吧。”
顧雲盯着金錠子,愣在原地。
她這是演哪出啊?
算了算了,正好省事了。
顧雲轉身還沒走多遠,就聽一婆子在身後厲聲怒吼,聲音由遠及近,“聿映絮,開門。小賤婢敢勾搭人了是吧?給我滾出來!”
顧雲一雙大眼瞪得溜圓,脖子伸得老高。
什麼?她敢勾搭人?
頓時覺着懷裏的金錠子不香了。
他娘的,敢對不起殿下,老子弄死這娘們。
顧雲大步流星地往小破屋方向沖去,剛踏出幾步又聽那婆子叫罵,他越走越近,蹲在牆邊瞪眼看那婆子,顧雲看清了,這婆子是容妃宮裏的王嬤嬤。
王嬤嬤走到小破屋前,身後跟着兩個宮女,氣勢極大,雙手叉腰,“敢讓別的宮女替你活,我看你是活膩了想死是吧?
容妃娘娘是罰你來浣衣局活,可沒許你偷懶,我可不是趙公公,能被你隨便糊弄,給我滾出來。”
顧雲不解,不是殿下讓人替姓聿的活嗎?
他一拍頭,“嘖”了一聲。
殿下沒把此事公開啊,那這個姓聿的不是要遭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