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海風帶來了鹹溼的涼意,派對現場卻逐漸升溫。
彩燈在暮色中亮起,音樂流淌,長桌上擺滿了各色食物和飲料。
雲疏調試好的音響效果出色,爲夜晚注入了恰到好處的活力。
蘇晴顯然精心打扮過,穿着一條當季新款亮片短裙,像只驕傲的孔雀,始終圍繞在謝瀾舟身邊。
她遞給他一杯調好的雞尾酒,聲音在音樂中有些模糊:“瀾舟哥,嚐嚐這個?”
謝瀾舟接過,道了聲謝,目光卻越過她的肩頭,落在不遠處。
雲疏和宋淺淺站在一起。
宋淺淺似乎有些拘謹,雲疏正微微側頭,耐心地跟她說着什麼,大概是介紹桌上的某樣小吃。
他今天只穿了件簡單的白色T恤,在朦朧的燈光下,側臉線條淨又柔和。
“我去拿點吃的。”謝瀾舟對蘇晴說了一句,便朝長桌走去。
他刻意放慢腳步,走近時,恰好聽到宋淺淺細聲細氣地問:“雲疏老師,你怎麼知道我不吃香菜?”
雲疏用公筷將一份沒有香菜的涼拌海蜇夾到她的碟子裏,語氣平常:“上次晚餐時注意到你沒動那道有香菜的菜。”
宋淺淺的臉頰瞬間飛紅,小聲道:“謝謝……”
謝瀾舟的腳步頓住。
這種發於本能的細致體貼,讓他再一次清晰地認識到,眼前人的內核,與他所知的過去,已是雲泥之別。
雲疏一抬頭,看見謝瀾舟,便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謝瀾舟拿起一個空盤子,狀似無意地站到雲疏身邊,夾着食物,低聲說了一句,聲音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觀察力不錯。”
雲疏夾菜的手幾不可察地一頓,隨即恢復自然,同樣低聲回道:“比不上謝老師。”
這話裏聽不出情緒,像一句純粹的回敬。
這時,趙媛爲了活躍氣氛,提議玩“真心話大冒險”。
遊戲簡單直接,酒瓶轉到誰,誰就要接受考驗。
幾輪下來,氣氛逐漸熱烈。瓶口不偏不倚,對準了謝瀾舟。
衆人起哄。趙媛笑着問:“瀾舟選什麼?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謝瀾舟背靠沙發,長腿交疊,在衆人的目光中淡然開口:“真心話。”
提問權落到了轉瓶子的顧言手裏,他想了想,問了個不算出格但足夠讓粉絲尖叫的問題:“瀾舟哥,你理想型是什麼樣的?”
所有鏡頭和目光都聚焦在謝瀾舟身上。蘇晴更是下意識地挺直了背脊,眼中帶着期待。
謝瀾舟的指尖輕輕敲着酒杯,目光在衆人臉上一掃而過,最後,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在雲疏低垂的眼睫上停留了一瞬。
雲疏正專注地看着自己手中的杯子,仿佛對這個問題毫無興趣。
“我喜歡……”謝瀾舟開口,聲音透過麥克風清晰地傳遍每個角落,“安靜一點的。”
這個答案出乎很多人的意料。
以謝瀾舟在舞台和公開場合展現出的強大氣場與掌控感,大家都以爲他會欣賞熱烈張揚的類型。
蘇晴臉上的笑容明顯僵了一下。
“還有呢?”顧言追問。
謝瀾舟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才慢條斯理地補充:“做事認真,心思細膩,最好……”
他頓了頓,像是思考了一下,“……廚藝還不錯。”
這幾個條件組合在一起,指向性似乎變得有些微妙。
【哥哥看我!我安靜認真還會做飯![瘋狂舉手]】
【哇!謝瀾舟這標準……怎麼感覺有點具體?】
【安靜、認真、細膩、會做飯……這描述……我好像想到了誰?[狗頭]】
【前面的別亂拉郎!】
【哥哥只是隨便說說,勿cue勿發散!】
雲疏依舊垂着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看不出他在想什麼。
遊戲繼續。
命運般的瓶口,這一次,緩緩轉向,穩穩地停在了雲疏面前。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
雲疏抬起眼,平靜地說:“我選大冒險。”
比起可能涉及過去和內心的“真心話”,他寧願選擇可控的“大冒險”。
抽到冒險任務的是趙媛,她看了眼任務卡,臉上露出一個搞事的笑容:“哇哦,這個有點意思。請與在場的一位異性嘉賓,臨時組成搭檔,共同完成一首情歌對唱!”
現場頓時響起一片起哄聲。
這個任務瞬間將雲疏置於風口浪尖。
他幾乎立刻預見到,無論選擇誰,都會引發無盡的解讀和麻煩。
蘇晴立刻坐直了身體,臉上帶着勢在必得的微笑,目光灼灼地看向雲疏。
在她看來,雲疏但凡有點眼色和野心,就知道該選她這個咖位最高、話題最足的人。
宋淺淺則下意識地縮了縮肩膀,似乎有些害怕被選中,又隱隱有一絲期待。
雲疏的目光在兩位女嘉賓身上掠過,幾乎沒有遲疑。
他站起身,在衆人驚訝的目光中,走向了節目組用來裝飾而放在角落的那只毛絨熊玩偶。
他彎腰,紳士地對那只巨大的毛絨熊伸出手,語氣溫和帶笑,對着麥克風說:“看來今晚,要委屈你當我的臨時搭檔了。”
他選擇了用一種幽默而不失禮貌的方式,規避了與任何一位女嘉賓進行容易引發誤會的親密互動。
【疏疏得漂亮!】
【謝謝雲疏老師!沒讓我們淺淺尷尬!好感up!】
【疏疏好溫柔!寧願選玩偶也不讓女生爲難!】
【高情商啊!瞬間對雲疏改觀了。】
“哈哈哈!”現場爆發出善意的笑聲。
趙媛也笑着打圓場:“哎呀,我們雲疏這是害羞了嗎?”
只有謝瀾舟沒有笑。
他看着雲疏輕鬆化解了尷尬,看着他對那只玩偶都保持着恰到好處的“紳士手”,看着他避免讓任何一位女性陷入窘境。
這種幾乎成爲本能的體貼和尊重,再次清晰地呈現在他面前。
雲疏隨便唱了首耳熟能詳的流行歌,算是完成了任務。
他放下話筒走回座位時,經過謝瀾舟身邊。
謝瀾舟端起酒杯,卻沒有喝,只是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淡淡說了一句:“看來,‘死過一次’,連情商都跟着突飛猛進了。”
他的語氣聽不出是嘲諷還是別的什麼。
雲疏腳步未停,同樣低聲回敬,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鋒芒:“不及謝老師,連‘理想型’都描述得這麼……別出心裁。”
兩人擦肩而過。
空氣中,仿佛有看不見的電光悄然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