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
小林子四人就準時地醒了過來。
看到方圓早就準備好的洗臉水,臉上頓時露出了贊許的神色。
“小圓子你這廝倒是一個伶俐人,以後武學上要是有不懂的,晚上回來盡管問我。”小林子麻利地穿好衣服後,親熱地拍了拍方圓的肩膀承諾道。
方圓聞言,頓時面露驚喜地連聲感謝道:“多謝林公公,多謝林公公。”
“倒是個有眼力勁的小子,不枉咱們對你小子掏心掏肺。”小鄧子擦完臉,笑眯眯地誇贊了一句。
方圓笑呵呵地沒吭聲,並很有眼色地將四人洗完臉的水端出去潑了。
等幾人收拾完後,方圓便亦步亦趨地跟在幾人身後去夥房吃飯。
今天依舊有幾個來晚的小太監沒有晚飯,方圓看着這些小太監走路不適的樣子,心中有了些許明悟。
吃,小林子三人各自前往當差的地方。
方圓與小梁子再次結伴前往訓導司。
走路的時間,方圓也沒忘向小梁子請教有關武學上的疑惑。
與小梁子相熟後,方圓才發現小梁子竟然有好爲人師的喜好。
很多東西,方圓只是起了一個頭,小梁子便滔滔不絕地將他自己體悟到的東西,沒有任何藏私地全都講了出來。
並且還講的頭頭是道,讓方圓驚嘆不已,暗暗思量小梁子莫不是傳說中的習武天才。
當然,這只是方圓個人的猜想,並不清楚當前世界武學是個怎樣的體系,也不清楚境界具體怎麼劃分。
他問小梁子,小梁子也是一頭霧水,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兩人進了訓導司,小梁子繼續去修煉室靜心修煉,方圓則仍舊坐在昨天的位置上,拿出《刹那芳華經》認真研讀。
周圍吵鬧的小太監絲毫影響不到他分毫
小桂子比方圓來得要稍晚一些,瞥了一眼正在認真研讀功法的方圓,又看了看周圍打鬧的小太監,眼神閃爍了幾下後便歸於平靜。
臨近辰時。
李公公拖着蒼老的身軀,慢慢悠悠地走進傳武堂。
與昨一樣,依舊是領着衆人念了一遍《刹那芳華經》,隨後便打發衆人自行參悟。
望着老太監與絕美小太監離去的背影,方圓不知道這老太監,是不是故意不用心教授小太監武學,目的就是讓小太監能夠活得久一些。
方圓在與小梁子交流這本功法的時候,小梁子就告訴了他,學這個功法活不長。
《刹那芳華經》是一個以折損壽元換取修煉速度的魔功,修煉的越勤快,人衰老的速度就越快,按照小梁子的說法,修煉這功法有成的太監,沒一個能夠活到三十歲。
這功法既是皇家的恩賜,也是閹人的枷鎖,活不長的閹人,即便再厲害,手眼再通天,也不能給朝廷帶來多大的危害。
初聞《刹那芳華經》巨大弊端的方圓,差點沒忍住破口大罵皇帝不是個好東西。
好在求生的本能及時制止了方圓的行爲,讓他即便再憤憤不平,也沒有說出什麼大不敬的話。
後來他忽然想到自己覺醒了長生天賦,立即就反應過來,壽元對於他來說是最不缺的東西,於是轉怒爲喜,最後一絲對修行《刹那芳華經》的抵觸也消失不見,進而開始全力以赴地鑽研起這本功法。
就算現在他習武的時間不多了,他也想爭一爭年試的魁首,說不得還能因習武天賦出衆,被哪個公公看中委以重任。
以他超越這個時代的眼界與見識,肯定能做出一番事業,到時候,等實力足夠自保的時候,他再趁機離開皇宮,尋個地方苟個十年八年,待他功法大成,再尋方家那惡婦報仇雪恨,至於前世的父親長樂候,當然是一起揚了,他是前身的父親,又不是他父親。
方圓心中火熱,研讀功法時,也愈發專注。
小桂子瞥了一眼,依舊沉浸在功法中無法自拔的方圓,眼中不由地露出了一絲莫名的神色。
下午。
方圓再次來到知禮堂,與一百多位新入宮的小太監繼續學規矩。
空氣裏彌漫着一股子焦燥,混着小太監身上汗水的酸鹹氣,異常的刺鼻。
劉太監啜了口涼茶,眼皮懶洋洋一抬,掃過眼前一張張被曬得發紅的小臉,慢悠悠地說道:“站,有站相,跪有跪樣,這走,更有走的規矩,在宮裏當差,你們這兩條腿,要是管不好,輕則挨板子,重則……”
重則後面的結果老太監沒說,只是冷哼一聲,但那意味比明說更瘮人。
“現在教你們頭一樣‘疾趨’,你們要仔細看,不然咱家等會賞你們黃頭吃。”
話畢,劉太監便慢悠悠地起身親自做起了示範。
只見劉太監微躬下腰,雙肩內收,腳下步伐細密而急促,幾乎是貼着地皮往前“滑”,速度飛快,衆人卻愣是沒聽見絲毫的腳步聲,看得一衆小太監目瞪口呆。
“瞧見了嘛?疾趨的時候,上身要穩,下身要疾,腳底板給我收緊嘍,不是跑,是‘趨’,即便心裏再急,面上也得給我穩住嘍,腳下聲重,驚擾了貴人清淨,會死人的!”
劉太監背着手仔細講解的同時,目光卻像鷹隼一樣,不停地逡巡着所有小太監的神情。
待看到所有小太監神情都緊繃着的時候,不由滿意地點了點頭道:“現在你們就按照我剛剛的動作開始練習,都給我用點心,不然咱家可不饒你們。”
衆小太監聞言,頓時學着劉太監之前的樣子行動起來。
頓時整個廣場便響起了雜亂無章的腳步聲,看得劉太監眉頭緊皺的同時,手中黃豆更是不要錢似的不斷彈出。
“啪!啪!啪!”
“嘶!嘶!嘶!”
漫天黃豆打在人身上的聲響,與小太監倒吸冷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有些踩到黃豆摔倒的小太監,更是會被特別的關照。
幾顆黃豆打在身上,直接將那摔倒的小太監打的面目猙獰,直抽冷氣,卻顧不得疼痛,慌忙起身,繼續練習。
方圓也有幸被賞了幾顆,痛的他齜牙咧嘴,暗罵老太監下手真重,卻也不敢有絲毫的懈怠。
與昨天學的跪拜叩首相比,方圓覺得今行進間的姿態學習,也並沒有好受到哪裏去。
當前秋老虎正盛,青石板經過一上午的暴曬,滾燙的非常厲害。
方圓只覺得後背,早已被汗水溼透,嘴唇因體內水分快速蒸發,開始起皮裂。
偏偏如此暴曬,他的身形動作還不能有絲毫的差錯。
不然必定會被眼尖的劉公公賞上一顆勢大力沉的黃豆。
他努力回憶着劉公公示範的動作,弓着腰,收着肩,控制着步伐的頻率和力度向前。
熾熱的風拂過他汗溼的額角,癢絲絲的,他卻絲毫不敢伸手去擦,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仿佛腳下不是青磚,而是薄冰。
百多個面色慘白、汗流浹背的小太監,在熱氣蒸騰的廣場上來回走動,神情麻木的如同木偶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