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時，練習了一下午疾趨規矩的小太監們，一個個好似行屍走肉一般，四散離去。
方圓憑借着意志，拖着疲憊的身軀，趕到夥房連續灌了兩大瓢涼水，方才恢復了精氣神。
稍歇了片刻，恢復了些許力氣後，方圓便提着熱水回了住處。
今練習了一下午的疾趨，倒是讓膝蓋的腫脹消去了不少，方圓塗抹小梁子給的藥油時，更是有絲絲涼意涌動，讓他忍不住精神一振，暗道小梁子是個好人，以後要是有機會，一定要拉小梁子一把。
上完藥，方圓看着時間差不多了，便再次起身去夥房打熱水。
臨近戌時。
小林子三人還沒有回來，小梁子倒是準時回了宿舍。
望着回屋的小梁子，方圓趕緊笑着開口道：“梁公公趁着水還熱乎，趕緊泡泡腳去去乏。”
小梁子看着方圓早就準備的熱水，一臉笑意地感慨道：“小圓子還是你會來事，咱家剛進宮時要是有你一半的機靈勁，說不得能少走不少彎路，也不會白吃那麼多的苦。”
“梁公公現在也不差，以梁公公當前的實力，說不得年試的時候，能一舉奪魁，分一個定好的差事。”方圓笑着吹捧着。
“我這點實力，算不上什麼，年試的時候，就算有奪魁的實力，也不能冒頭，不然啊！死都不知道咋死的！”小梁子聞言似是想起了什麼，無奈地搖頭道。
“啊？這是爲何？”方圓聞言頓時一驚，暗暗思量這其中的彎彎繞繞。
“在皇宮生活，實力很重要，但關系更重要，沒有關系，卻非要冒頭，那就是找死。“小梁子搖了搖頭道。
“這麼說，想要在宮裏活的好，還真得拜個爹不成？”方圓皺着眉頭道。
“現在宮裏就是如此，你現在床鋪的上一任主人名叫小文子，他比咱家早一年入宮，實力也算是同年宮人裏最高的幾人之一，在年試的時候，不但一舉奪魁，還得到了老祖宗魏公公的一句贊許，準許其去印綬監當差，可你知道此時他人在何處嗎？”
小梁子臉色陰晴不定，幽幽地反問道。
“人在何處？”方圓心中有種不怎麼好的猜測。
“在中官墳不知道哪個角落躺着呢！“小梁子陰惻惻地說道。
“啊！他怎麼死的？”方圓下意識地反問道。
“奪魁的晚上，去淨房方便的時候，被人聯合偷襲死了。”小梁子輕嘆了一口氣道。
“凶手是誰？得到懲罰了嘛？”方圓瞳孔一縮，關心地詢問。
小梁子瞥了一眼方圓，面無表情地說道：“咱們在宮裏連牛馬都不如，一頭牛馬的價錢，都比咱七八人的價錢高，咱們在宮裏不過是一些會喘氣的物件罷了，與宮裏普通的桌椅板凳、花盆痰盂無異，稍微精致一些的瓷器，家具都比咱命貴，你覺得咱這麼廉價的性命，死了會有人在意嘛？”
聽完小梁子的講述，直讓方圓心底發寒。
在皇宮裏，一條太監的性命竟然如此廉價，甚至都不如皇宮中衆妃嬪屋裏的一個物件。
對生命如此漠視的地方，讓方圓對於實力的渴望，又增強了幾分。
看到小梁子擦腳，方圓趕忙將小梁子的洗腳水端出屋子倒掉。
今晚小梁子的這番話，值得他方圓爲小梁子倒一年的洗腳水。
他原本還想着年試的時候，爭一爭第一，看能不能憑借一個好成績，分一個不那麼累的好差事，如今小梁子的一番話，徹底打消了他的打算。
臨近亥時。
門外才傳來了小林子三人窸窣的腳步聲。
望着滿是疲憊的三人，方圓將爲三人重新打好的洗腳水倒好，關心的詢問道：“林公公你們三位今個怎麼回來的這麼晚？”
“嗨！甭說了！這不是兩個月前，大黎與北莽大戰失利，邊境又有一城池被敵軍僞裝騙開了城門，城內百姓無一存活，陛下大怒，連夜召集朝中重臣一起商議對策，咱們身爲奴婢，自然得盡忠職守，爲國事出份力不是。”小林子搖了搖頭，面露憂色道。
小鄧子睨了一眼小林子，陰陽怪氣道：“咱們林公公，還是這般喜歡憂心國事，可惜咱家這身份，這輩子注定沒辦法盡這份心了。”
小林子聞言臉色一冷道：“古人雲，國家興亡匹夫有責，咱家不能爲國家出謀劃策也就罷了，能盡一點綿薄之力，心裏也總歸好受些。”
“桀桀桀，咱家可不是安公公，你這話在咱家面前說，可得不到半點好。”小鄧子怪笑出聲，滿臉嘲諷地盯着小林子。
“咱家說的都是真心話，也沒想在你這得到什麼好。”小林子無所謂地搖了搖頭，拿出書自顧自地看了起來。
“咱家還是想勸一下林公公，直殿監出缺，大家都很激動，但咱們這種沒啥大靠山的人，還是莫要出頭爭搶，不然小心禍事臨頭。”
小卓子見二人停止爭吵後，一臉真誠地看向小林子勸道。
“咱家今年二十有五了，再不爭上一爭，這輩子就沒希望了，咱家心意已決，二位就不必再勸了。”小林子垂眸盯着手中的書本，面無表情的說道。
“等你死了，咱家可不會給你收屍！”
小鄧子憤恨地瞪了小林子一眼，氣呼呼地上床蒙頭就睡，衣服都沒有脫，顯然氣到了極點。
看着陷入爭吵的三人，方圓並沒有出聲勸阻。
以他的人生閱歷，自然清楚沒啥實力地位的時候，千萬不能充當和事佬，不然好處落不着，反而會落一身，還兩頭不討好。
待三人爭吵完畢，方圓默默將三人的洗腳水端出屋子潑掉，然後回屋睡覺。
睡覺前，方圓梳理了一下今天的言行舉止，然後做了一下總結後，又思考了一下改進的地方，便陷入了沉睡。
關於三人爭吵的事情，方圓並沒有主動詢問，也沒想深入了解。
他清楚有些事情，該他知道的自然就會知道，不該他知道的事情，知道多了反而會爲他帶來未知的危險。
這不是危言聳聽，這是無數個電視劇裏都出現過的劇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