悸動的種子一旦萌芽,便開始悄無聲息地生長。年禮穗開始更加留意汪順的種種細節,而他身上那種細膩的、不着痕跡的溫柔,也越來越多地被她捕捉到。
他記得她不喜歡吃太甜的東西,一起吃飯時,如果點了甜口的菜,他會自然地放在離張雨霏更近的位置。
他注意到她偶爾在人多的地方會有些不自在,便會不着痕跡地調整位置,幫她擋住一些不必要的視線,或者找一個相對安靜的角落。
他說話時,總會照顧到她的節奏,不會急於讓她回應,給她充分思考和沉默的空間。
這種溫柔,不同於熱烈的追求,更像是一種無聲的浸潤,細致入微,恰到好處,讓她被抑鬱症折磨得敏感而脆弱的心,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被珍視和安全。
一次,張雨霏組織去陶藝館體驗。年禮穗看着轉盤上旋轉的泥坯,有些無從下手。汪順坐在她旁邊的位置,熟練地扶住泥坯,開始塑形。他的手指修長而有力,動作穩健,原本不成形的泥團在他手中漸漸變成了一個線條流暢的陶杯。
“要試試嗎?”他做完示範,看向年禮穗,眼神鼓勵。
年禮穗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她學着的樣子,將手沾溼,輕輕扶住冰涼的泥坯。然而,手下旋轉的力量讓她難以掌控,泥坯很快歪向一邊,變得不成樣子。
她有些沮喪地縮回手。
“沒關系,剛開始都這樣。”汪順的聲音很溫和,沒有一絲嘲笑,“泥巴很聽話,你想讓它變成什麼樣子,就要用恰到好處的力量去引導它,不能太急,也不能不用力。”
他重新取了一團泥,放在她面前的轉盤上,然後站到她身後,隔着一段禮貌的距離,虛虛地環着她,用手勢指導她:“手要穩,重心放低,感受它的旋轉……”
他的聲音低沉而清晰,就在她的耳側。年禮穗甚至能感受到他說話時帶起的微弱氣流,以及他身上那股淨的、混合着淡淡汗水和陽光的味道。她的臉頰不由自主地開始發燙,心跳也亂了節奏,手下更加不聽使喚。
汪順似乎察覺到了她的緊張,沒有再靠近,只是耐心地重復着要點。最終,在年禮穗手下誕生的,依舊是一個歪歪扭扭、勉強能看出是個碗的形狀的陶坯。
“挺好的,有自己的風格。”汪順看着那個“作品”,眼中帶着淺淺的笑意,語氣真誠,沒有絲毫敷衍。
年禮穗看着那個醜醜的陶碗,又看看他帶着笑意的眼睛,心中的沮喪奇異地消散了,反而泛起一絲淡淡的、羞赧的甜。她知道他在安慰她,但這種安慰並不讓人難受。
陶藝體驗結束後,年禮穗在清洗手上殘留的泥點時,不小心被工作台上一處不明顯的毛刺劃傷了指尖,滲出了一點血珠。她輕輕“嘶”了一聲。
走在她前面的汪順立刻停下腳步,轉過身:“怎麼了?”
“沒事,劃了一下。”年禮穗想把手指藏起來。
汪順卻已經看到了她指尖那點鮮紅。他眉頭微蹙,從自己的運動背包側袋裏,熟練地拿出一個小小的便攜急救包。他打開,取出碘伏棉籤和創可貼。
“手給我。”他的語氣很自然,帶着一種不容拒絕的關切。
年禮穗怔怔地伸出手。他小心地捏住她的指尖,用碘伏棉籤輕輕擦拭那個小小的傷口。他的動作非常輕柔,生怕弄疼她。消毒後,他又撕開創可貼,仔細地、平整地貼在她的指尖上。整個過程,他都非常專注,低着頭,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
他的指尖溫熱,觸碰着她的皮膚,帶來一陣陣微弱的電流感。年禮穗屏住呼吸,感覺自己的心跳聲大得恐怕整個陶藝館都能聽見。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認真的側臉,心中那片冰封的湖面,仿佛被投入了一顆燒紅的炭,發出“滋滋”的聲響,融化開一小片水域。
“好了,這幾天別沾水。”他貼好創可貼,鬆開手,抬頭對她笑了笑。
那笑容,依舊溫潤,卻像帶着魔力,瞬間撫平了她所有細微的疼痛和不安。
“謝謝。”年禮穗的聲音輕得像羽毛。
她摩挲着指尖那塊印着卡通圖案的創可貼,感覺那小小的傷口處,傳來的不是疼痛,而是一種灼熱的、悸動的溫度。汪順的溫柔,就像這創可貼一樣,悄無聲息地覆蓋了她心上的某道裂痕,雖然微小,卻真實地帶來了撫慰和愈合的力量。
她開始貪戀這種被溫柔包裹的感覺。這份溫柔,不同於父母無條件的溺愛,也不同於朋友熱情的支持,它來自於一個讓她心動的異性,帶着一種獨特的、令人心安的魔力,一點點地將她從自我封閉的殼中,引誘出來。